“年轻人呐……”
于是某一天，程老从外面遛鸟回来，让程时北给他泡杯茶。
程时北觉得奇怪。
但还是恭敬泡好了茶，双手呈给了程老。
程老掀开茶杯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又将茶杯轻轻放下。
“水温过高，茶叶烫坏了。”
程时北一愣，低头看了看，茶汤变黄，苦涩的味道略重。
他沉默，端坐在程老对面，重新煮水泡茶，等到温度适宜，才将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程老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依旧摇头。
“注水太快，茶叶没有充分舒展，茶汤寡淡。”
程时北微一挑眉，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小心控制着缓缓注入，茶叶在水中轻轻旋转，茶汤渐渐变得澄澈。
程老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又啜了一口，依旧不满。
“茶汤色泽不够透亮。”
而不管程时北怎么做，程老总有新的理由挑出差错来。
偏偏程老从头到尾也不在程时北泡茶时指点，只在程时北泡好后点评一二，然后微眯着眼睛在茶椅上小憩。
意不在让他泡出令自己满意的茶。
这么一折腾，一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夕阳见斜，屋内黄昏光影澄澄。
只是程时北倒完全没有不耐，举止依旧得体妥帖，眼中还带着几分考究和思索的意味。
程老只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这个孙儿在猜自己的用意。
程时北以前在瑢城，爷孙俩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大学后，程时北也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很少回老宅。
但只此一事，他倒觉得，他这个孙儿还有几分像自己。
又泡了一杯茶后，程时北双手递给程老，却在程老来接时没有松手。
他勾唇礼貌笑问，“爷爷不是想与我说茶，是想同我说什么？”
程老不语，“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茶香淡淡，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人生也是如此，不必总是追求那些热烈浓稠的情绪和事物。有时候，平淡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得而无味，是因为你舍弃的太快。”
说完，程老一手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出了茶室，留下程时北一人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茶香袅袅，萦绕在鼻尖。程时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中的甘甜与回甘，无聊平淡却又绵长。
程时北低头看茶叶，心中被一种细小又微不足道的情绪浸透。
这茶……倒有几分有趣。
第36章 晚安
程时北后来想，他后来创立“泠水茶业”，好像就是跟这件事情有关。
最开始也只是想找个消遣的方式，但后来茶这个东西，他发现自己好像越研究越喜欢，便索性一直做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看到姜以棠回复的消息……
“蓝色盒子的茶。”
程时北失笑。
自己这些年把不同产区、不同类别茶叶的特征都分得清清楚楚，身边的某个人却在靠茶叶盒子的颜色，与自己区分茶叶。
……该怎么说呢？
程时北想了想。
——挺可爱的区分方式。
不过稍一思考，程时北又皱眉。
看来某人连茶叶名字都没记清。
泠水茶业是怎么把她招进来的？
但他一时忘了，是自己死缠烂打才把她招进来的。
程时北：【蓝色盒子的是绿茶，可以喝。】
姜以棠戳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发过去。
姜以棠：【小猫收到.jpg】
程时北带上耳塞正要放手机，屏幕又一亮。
他起身拿手机，想起以前他很讨厌晚上有人打扰自己。
所以他的手机从来不带进卧室。
还要开静音、免打扰，双重保障。
但现在他发现，他好像还挺喜欢反复起来拿手机的这个过程。
就像是一个礼物后面还藏着另一个礼物。
姜以棠：【那程总现在在做什么？】
程时北：【准备睡觉】
姜以棠：【哦……】
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程时北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在键盘上敲了个“晚安”。
然而还没来得及发送，姜以棠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内容颇为狗腿。
姜以棠：【程总万睡万睡万万睡】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程时北：“……”
意识到不是自己眼花，程时北从聊天框里删掉原本准备发送的“晚安”。
程时北：【。】
姜以棠抱着手机，看着程时北发送过来的问号，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以前跟程时北发短信，她也总是能让他发出句号。
手机铃声一响，又是沈乐。
刚才姜以棠为了回复程时北的消息，挂了沈乐的电话，沈乐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沈乐：“见、色、忘、友——”
抱怨完，紧接着又兴奋地试探起状况。
沈乐：“所以他刚才回你什么了？关心你了？让你晚上不要喝茶，还是他过来帮你泡？”
姜以棠：“……都没有”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将给沈乐后，沈乐在姜以棠说道自己回复的晚安语录时短暂沉默，又在程时北回复句号时满血复活。
沈乐：“……不是，你这晚安语录怎么听上去一点也不甜蜜？你当是刚上完朝皇帝打瞌睡了呢？”
姜以棠被骂的狗血淋头。
然后沈乐话音一转。
沈乐：“但是他回复句号说明是好兆头啊！”
姜以棠：“真的？”
电话这端，姜以棠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沈乐：“他对你发句号，说明他无语了。他无语了，说明他有了情绪波动。有了情绪波动，你很快就能拿下更多的情绪波动——”
沈乐语气诚恳，“很快就能拿下他的心。”
沈乐在保姆车上，她手机连接的车载蓝牙，听完全过程的助理此刻动也不敢动。
听完前面姜以棠的话，助理想：
老板的朋友追人的路子也是有点野的。
听完老板刚说完的话，助理想：
谁敢让老板当爱情军事，谁的爱情就完蛋。
这哪里是爱情军事？这是爱情活阎王。
……生怕给爱情收不了尸。
几分钟后，沈乐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忽略掉助理像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邀功一般。
沈乐：“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吧！”
助理心道，哪里有道理了？
另一端，姜以棠显然也没相信沈乐的歪理。
她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心里有些忐忑。
她咬了咬唇，正犹豫要不要再发点什么挽回局面，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程时北的消息。
程时北：【你平时就是这么跟人道晚安的？】
姜以棠一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姜以棠：【也不是……就是觉得程总比较特别，所以想用点特别的晚安道别语。】
发完这句话，姜以棠觉得，自己胡扯的能力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等回复。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程时北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微微勾起。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程时北：【哦。】
姜以棠看着这个“哦”，心里更没底。
抿唇思索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程总，其实我是想问问，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喝个早饭？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店，早餐做的特别好吃。】
为了让程时北心动，姜以棠在一旁大肆夸耀。
【已经被我列入十大必吃早餐榜单。】
【程总想去尝尝吗？】
点了发送，姜以棠已经鼓足了勇气。
发完后，她把手机扔到一旁，往后躺在沙发上，用抱枕就捂住了脸。
她的心跳声清晰的传进了耳朵里。
手机震动。
程时北：【几点？】
姜以棠爬起身拿过手机，愣了一下，【八点？】
程时北：【七点半，我去接你。】
程时北没有再回复。
姜以棠看着这条消息，不自觉扬起嘴角，飞快回了个“好”，大叫一声，扑到沙发上，抱着刚才被自己扔掉的抱枕，连连滚了两圈。
心里像被蜜糖填满。
好，在追程时北的作战计划里，主动拿下一局！
不行！
突然想到什么，姜以棠从床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她还是没学会要怎么追求别人。
电视上播放的电视剧已经自动续播了几集，姜以棠干脆关掉电视，从平板上翻出之前沈乐发给她的小说合集，从第一本开始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