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难道不知道别人的时间也很宝贵吗?您一时的失约也打断了我宝贵的睡觉时间。”
阿斯坎觉得不可理喻地皱眉。
“况且……您或许不喜欢我,也有可能厌恶极了我。”她自己重新倒了半杯酒水,清凌的香槟在酒杯中心旋转绕圈,最后被米瑞莉亚一饮而尽,“如果你有喜欢的人,那么你也不是什么清白之人。长老指婚,你又不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现在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未免也太过做作!”
米瑞莉亚讲完这一大堆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的,猛地闭了闭眼,把呼之欲出的酒气按了下去,她的胃还酸酸的难受。
她不是第一次喝酒了,但这幅身体大概还是第一次喝酒,以至于她喝了两杯就不太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光景,只知道最好在脑袋还算清醒的时候回房间,要不然说多错多,她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说错了话。
“我回房间了。”
阿斯坎冷静地站起身来,眼神朝米瑞莉亚踉踉跄跄的地方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那一番真情流露的话奇异的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却是第一次把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那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
樱桃般鲜艳的小嘴像小鸡似的叽叽喳喳,喋喋不休,说的倒是直接又一针见血。
精致白皙的脸庞浮出点点红晕,第一次让他感觉她身上的假人感没有那么重。不像那群长老一样……昏庸无能。
这个时候,涌现出的生命力让他联想到那些无能下属的报告。
“她每次都好像能感受到我们的行动一样……”
次次刺杀,次次失误。
事情好像有趣了起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也捏了一张毛巾,擦了擦手说,至于可信度嘛,是半点没有的。
凯卢布公爵叹了口气:“丽萨之前是真的很喜欢你,才我去请的婚约,没想到你们两人现在……”
他摆摆手,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了。
“我能再邀请她出去吗,明天?”
“明天啊……”凯卢布公爵摩挲下巴琢磨了一下,“这你得先去问一问丽萨……”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什么事情的话,等丽萨酒醒了再来亲自问她。”
阿斯坎怔了下,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往上方那抹飘逸的白色裙摆过去,再对上凯卢布公爵的视线时,他不卑不亢的点点头。
此时的楼上。
罗拉和一众人把米瑞莉亚扶上了床。
刚触到柔软的床单,米瑞莉亚就忍不住把脸蛋贴着冰丝制成的床单,把刚刚惹出的那烂摊子丢于脑后。
房间里不断有女仆进进出出,她们的声音很小,但是在米瑞莉亚此时混乱的脑袋里,只余光看到一群来来去去轻轻飘飘的人。
晃得眼睛疼。
她无奈地按了按脑袋,强硬撑着疲软无力的手臂坐起了身。
脑海里浮现了一遍刚刚吃饭的场景,她暗暗骂自己喝酒误事。
那些是心声没错,但是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她这么早早地与阿斯坎杠上也绝对没有益处。
只是蠢事做完也就过去了,还是先想想有没有什么保命措施吧。
至少得活到自然死亡的那一天啊……
她正出神想着,突然有一个人影朝她这边走过来。实在太过突兀,她皱着眉,只差一点就要挥手上去。
柔和的女声打断了她的动作:“小姐,阿斯坎公爵说想跟您讲几句话。”
米瑞莉亚刚要挥出去的手停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等等,就说我还不太清醒。”她温声回,已经没有了刚刚对阿斯坎那样的针锋相对。
罗拉转头轻声对隔壁的女仆嘱咐了一声,接过了她手里的药。
“这是醒酒药。”
米瑞莉亚离那碗汤药隔得很远,她隐约感到有不对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凑近去闻了闻。
分明是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这是谁熬的,”她抬眼,眼尾尽是醉酒的靡红,红扑扑像铺上一层粉一般,毫无侵略性,她看了罗拉一会儿以后,又补充道:“感觉好苦。”
“不想喝。”
她状似撒娇地瘫了下去,整个人像只耍赖的小动物一般躺在床上,还用一层厚厚的被子盖着头不愿意探出头来。
“没关系啦。”罗拉把这碗醒酒药搁到一边,“你可是凯卢布公爵的掌上明珠,我们府上的小姐,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既然阿斯坎公爵说了要等,让他等一下好像也无妨。”她帮米瑞莉亚盖好了被子,“我会出去跟他说让他等到您睡醒,想要娶我们家小姐难道不用经过什么考验吗?”
被厚厚的棉被压住的米瑞莉亚仰头,视线在那碗药上流连犹豫,在罗拉的指尖碰到碗边的那一刻,她叹了一口气,“拿来让我喝下吧。”
慢性毒药能加快死亡的速度,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此时的雷莫斯族人或许还在担忧自己的安危,禁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干什么。
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一点。
她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一滴也不剩。喝完太阳穴就胀胀地眼睛也要睁不开了。
这药里面或许都不用放醒酒的材料,就那一丝毒都够这幅身体睡上个十小时了。
“小姐?”
罗拉再叫她的时候,只剩安静的空气轻抚过脸颊,被窝里已传出一阵甜鼾声。
睡梦中,不知什么缘故,她能感觉到自己踏上了一块软乎乎的垫子,身体正在摇摆不定,左右摇晃。
她无法睁开眼睛,即使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脚步在不听自己使唤地往前踏着,她心下慌张,因为身体内的挣扎,于是她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即将要摔倒之感,却又稳稳当当地走在这片虚空。
即使全身都在不受控制,脱离自身的管控,但她抑制住了内心的慌张。
暗叹自己最近实在是太过于大惊小怪了,一点小事都让自己内心摇摆不定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告诫自己,赶紧静下心来。
“你是米瑞莉亚?”
一阵轻风伴着低沉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漩涡,会趁她虚弱的时候将她引入深层黑暗之中。
不过——
深层黑暗嘛……
好像正是她的舒适圈。
而且这个声音,总感觉很熟悉,或许只听过一次,但就是很有辨析度的声音。
一时记不起来了。
她遗憾地挠挠头。
“米瑞莉亚?”
那人继续问。
“你是谁?”她不答反问,在那人松开了一点控制的时候,她感觉灵魂好像都被放松了下来,经过洗涤一般。
她连忙抓住了这个时机,挣脱对方的掌控,从对方指缝中溜了出来。
虽然还不能睁开眼睛,但是只有懂得反抗才有反抗谈判的资格。
凭借着风声的判断,她大概能感受到对方从什么方位过来抓她,灵巧地躲过去以后,她好像快要踏空了。
就在对方即刻便要抓住她的那一瞬,她往后倒,坠入无尽的深渊。
快速下降的同时,无孔不入的风倒灌进她的嘴里,这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闭眼的一片黑暗之中都没有感到一丝害怕。
凡事发生必有缘故。
这人没有用她的需要,一定不会闲着没事来找她玩玩。
她放平了心态,不管耳朵的嗡鸣和下坠的强烈失重感,也失去了感知时间的能力,只感觉现在度秒如年。
第32章 银针
无休止的下坠还有被拖拽的感受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她的身体,在快要挣扎着张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雷莫斯的天。
乌云压顶透出的紫色天空。
是她的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急促的风灌进了她的鼻腔,酸涩的感觉包裹住她的喉咙,惹得眼尾生理性地溢出了几滴眼泪。
颗颗饱满的泪珠不及她下降的速度,不断地上飘着,莹润的水晶球一样的泪珠里,她看到了无数片雷莫斯里熟悉的地方。
还有一个个熟悉的人。
在一片片的记忆碎片里,那些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脸庞轮廓一点点地变动着,最后变成了阿斯坎的模样。
阴魂不散。
她意识到不对,抬了抬手,看到右手食指上的一圈素戒。
伸出一根手指,画了个圈。
还没意识过来的时候,那个圈就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黑洞,将她吸进了里面的黑暗。
“噗——”
口腔、鼻腔好像在水里浸湿了很久一样,她刚清醒仰头,嘴边就不停地溢出含着血丝的黑水,落到地上,在地面上咕噜噜地冒着泡。
胃里翻山倒海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