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很早之前就陨落了，算不上黑暗神。”
看着两张完全一样的面容，相同的声线，米瑞莉亚总是会忍不住对比起来。眼前这人，虽然与卡哈尔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米瑞莉亚想，如果这两个人同时站在她的面前，她是一定能认出来的。
这可能是因为两人的气质完全相反。
面前这人，温柔冷静，有种被数万年的时光洗涤过的镇静。米瑞莉亚看见他，怦怦直跳的心就能很快地冷却下来。而卡哈尔嘛，他诞生的日子米瑞莉亚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没过两年。
幼稚冲动，还有赤诚都是卡哈尔身上的特质。
刚好，这几个词与面前这人完全不搭边。
“你在想些什么？”
米瑞莉亚若有所思地看他：“我总觉得你能看清楚。”
“你的心？”
“嗯。”
那人侧着脑袋，佯装思考，然后点点头，“或许吧。”
“我这算不算谋权篡位，你生气吗？”米瑞莉亚谈论家常一样地讨论起这一问题。
雷莫斯的神与神之间，不该是敌对关系。上一任黑暗神实在是家喻户晓的存在，关于他的事迹，其实贯穿了米瑞莉亚的一整个童年，也是因为有前人的存在，米瑞莉亚的成神之路才走的那样义无反顾。
那人伸手摘了一颗无名果，捏碎以后，把里面的果实挑出来放在米瑞莉亚的掌心。
他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笑起来：“怎么会。”
“我太无聊了，有新人上来也好，我陨灭也好……我其实都不是很在意。”
“看出来了。”米瑞莉亚有些纠结，秉着探讨的态度凑过去，一边把果子扔进嘴里，一边含糊地问：“这么严重吗？那，你对我有没有什么建议？”
成熟版卡哈尔上下打量她，她便昂首挺胸地让他看。
莫名有种给长辈关怀的感觉。
好一阵以后，他笑着摇摇头：“这种东西，怎么会有标准答案啊。”
“那倒也是啦。以后你还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会。”
“你——”
“或许我会消失不见呢？”
模糊不清的态度啊，米瑞莉亚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她好像有些理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永远孤身一人，确实是件烦恼。
不过她还年轻，现在暂时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吧。
“那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她指了指正在野炊的卡哈尔，心里想着，一只小鸟怎么能够吃饱呢？
所以在说话的同时，她脑瓜子就悠悠地转着，想到的同时，草丛中突然出现了几只毛**亮的兔子。
“你很关心他嘛。”
“还好啦。”米瑞莉亚选择死不承认。
目光一转——
笨蛋啊笨蛋！！！！！！！！
卡哈尔竟然就这么摸了摸兔子的毛发，放生了。
这是专门给他吃的啊！
“你应该隐约能猜到吧。”
“嗯。”米瑞莉亚目光一直落在卡哈尔的身上完全没有挪开，然后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身上好像已经有了一圈的明月余晖般的光晕。
他一定是想要回到上界。
其实，这本来就是他的家啊。
“我看他的进度，大概很快你们就会再见了。”
米瑞莉亚轻声应答。
“你倒是一直在他身边嘛。”
“因为他是我的一部分啊，在他身边，我才有力量啊。”
“……”
两人无话地并肩坐着，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天边星河直往一边流动，倾泻，除此之外就是风摇影动。
“我该走了。”
米瑞莉亚并不惊讶地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并不稳定，周身闪闪烁烁些杂乱无章的光芒。
“再见。”
听到这话，他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再见。”
—
卡哈尔是真的很努力地寻找重回上界的办法。
这是个雷暴天，他站在空旷的地方，权杖竖在中央，让雷电汇集于权杖尖端。米瑞莉亚在一旁看着，无法做到心无杂念。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莫名其妙地对着卡哈尔心软了吗？
这次的结果，是又一次的失败。
卡哈尔受了重创，瘫倒在地上。
米瑞莉亚撇过脸，不想看他，思绪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的。卡哈尔受了重创，那个人，会不会消失不见呢？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并不是有多敬爱那位，只是想找个理由，帮帮卡哈尔，只是把他扶到有树叶庇护的地方也好。
她动身站了起来，蜷着手指，纠结着坐下了。
“你要相信他，他能行。就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她突然想起了那人的嘱咐。
现在上界已经有她在，卡哈尔要升上来，并没有她那时候难。
可是看着那一滩血和雨水还有泥土的混合物，她还是于心不忍。
糟糕，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拖泥带水了？
纠结犹豫。
她是不是该远离这里一段时间呢？
只是，她也是相信卡哈尔不久以后能突破上界，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只是，想要见证这段过程罢了。
算了，就当她是好心吧。
她看了一眼天际的浓墨，轻轻吹了口气，就把纷飞的雨点吹远了。
卡哈尔也终于不用浸泡在雨水中，只是伤口早就在刚刚的雨水里泡发了，伤痕的边缘肿胀起来，淡无血色。
米瑞莉亚站起身。
适可而止。
她不能再帮下去了。
也不想再看。
他选的这条路注定是艰辛的。
下一秒，她腾飞起身，没了踪影。也就是这一刻，底下奄奄一息躺着的男人，才终于鼓起勇气，透过眼底的红血丝和滴在眼睛里的酸涩雨水，去看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看来，她还是心软了啊。
—
回去以后，米瑞莉亚也是没有一天可以休息的。
之前的天灾把雷莫斯的许多地方都搞得不成样子，她必须予以帮助。还有各地都有祈祷的声音，每天听着，头都要大了。
不仅如此，偶尔不多时，她还需要扮演冥王这一角色，去引渡亡魂。
“谁说无聊啊，这日子可太充实了。”米瑞莉亚躺在地板上，冲着外婆唉声叹气。
尼奥尔温柔地注视她，并不多说。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米瑞莉亚问道，她问的时候自己也过了一遍自己的任务清单。
好像，可以休息一会儿。
“你要出去走走吗？”
米瑞莉亚摇头，“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好。”尼奥尔看了一眼灵魂树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好好休息。”
“……”
不知道是不是外婆的话太有魔力，米瑞莉亚倒在地上看着雾气浓重的天花板，没多久还真就昏昏欲睡，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浮在水上，不久又感觉身上盖上了一层柔软的布料，回到了地面上。她下意识地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被子，沉沉睡去。
—
“醒了？”
又是这个声音。
米瑞莉亚弹射起身，猛一睁眼，看见裸着上半身的卡哈尔坐在自己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来了？”
“嗯，我来找你。”
米瑞莉亚呼吸一滞，忽然心有感触起来。
她打开上界，是为了族中安危。而卡哈尔拼尽全力上来，只是为了她。
说米瑞莉亚不感动是假的。
不过她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那也很好，以后处理事务的时候有人陪我。”
“嗯，我会陪你，你不要嫌我烦就好了。”
“偶尔我无聊的时候要陪我练习……”
“嗯，”卡哈尔沉吟道，“你知道我们在上面对战的话，底下会遭殃的吧。”
“注意点就好了。”
“好。”
“…其他的我想到再说。”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提出条件。”
米瑞莉亚勉强地点头，“你说吧。”
“就算烦我，也要让我呆在你的身边。”
“就这么喜欢我吗？”米瑞莉亚好笑地看他，原本以为他会提出多苛刻的要求，转念一想，他好像确实不是得寸进尺的人。
“我爱你。”他戳了戳米瑞莉亚的脸，“但我不要求你对我有平等的感情浓度，你只需要，让我在你身边就好。”
有的时候，其实并不需要纠结自己爱对方多少，对方爱自己多少。对于深爱的那方，只要能够呆在她的身边，为她排除烦难，就已经十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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