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商量,还是决定阮柔先住在家里,每天请金大爷多跑两趟,早晚跟牛车一起走,虽然麻烦了些,可至少安全。
住的问题解决了,吃自然也好解决。早晚都可以在家吃,中午那一顿铺子里应该会提供。
眼看着事情商量的差不多,阮母又提出新做两身衣裳,她连忙拒绝。
她一直穿的原主衣裳,因为保养的精细并不显破旧,她也没那么高的要求。
“娘,新衣服等我领了工钱再给自己做好不好。”
“嗳。”阮母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开心地应和,“你去了镇上一切小心,多做事少说话,知道不。”
“知道的。爹娘,等我以后赚到了银子,咱们一家就去镇上住。”
“那可不行,田地都在乡下呢,去了镇上吃什么喝什么。”
“那我就也给你们开一间小铺子,娘可以在前面卖些杂货之类的,爹就在后院做木工。”
“嗯,好。”其实一向并不多话的阮父开口应承,阮母遂也不说话了。
这件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对外宣传,这当然真去了镇上也是瞒不住的。
阮母索性也就没想瞒,做出一幅高高兴兴送女儿去镇上的模样。
就有那多嘴的妇人问:“阮老二家的,你闺女怎么能去镇上呢?“她是真不解,一个守寡归家的姑娘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赶紧找个人再嫁了,竟然还会跑去镇上做工。
别看阮母在同意之前各种说道、嘀嘀咕咕的,确定之后却是力挺女儿,“去镇上怎么了,我闺女孝顺,不想在家里吃我和她爹的,还说以后要接我和她爹去镇上呢。”
瞧着美滋滋的,一旁的妇人却只觉得她在做梦,撇撇嘴,心中十分不屑,嘴上却还虚伪地客套着:“那你们两口子有福了。”
“可不。”
怼跑了围观不看好的妇人,阮母回到家脸色就挂了下来。
“都什么人啊,就看不到人好。”
阮父好笑道:“你也知道啊,还特意跑出去跟人说。”
“那我不说他们以后知道了,不说的更厉害。”阮母心中却有自己的一杆秤,“咱闺女堂堂正正去镇上做工,碍着她们什么了,要是看不惯也把闺女儿子送去啊,也得有人要才行。”
阮柔见着她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娘,你真好。”
“好什么呀,你少让我。操点心,我能更好。”阮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几句好话下来,她就乐的找不着北了。
为表郑重,阮母还特意去割了一斤肉,晚上一股脑做了一大盆红烧肉。
“喏,多吃点。”天热,肉压根放不住,她索性使劲往几个人的碗里加,直到四个人的碗里都垒得高高的,连白。花。花的大米饭都被浸润上了晶莹的色泽。
“多吃点,干活很累的。”
阮柔看着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心里下意识觉得太油腻了,“娘,我给你分两块吧。”
“不用,我有。你在家呆着慢慢吃,我和你爹出去逛一逛。”说着眼神示意阮父跟她一起走,小石头也机敏地跟上,连嘴唇都染上了一股酱香。
阮柔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动。她习惯在桌上正正经经的吃饭,乡下人家却不在意这些,经常捧着个碗,就在门檐下、村口的大树下,三五成群边吃边聊。
三人这一去就是好久,寻常阮柔吃饭是一家四口中最慢的一个,这次却直到她吃完了饭、洗好了碗筷,人却依旧没有回来。
直到接近晚上七点,三人才晃晃悠悠回来,面上笑容满满。
“干什么去了?“阮柔心中好奇,揪住走路也不老实的小石头问道。
“嘿嘿,“小石头的笑莫名带着几分奸诈,”我们去村口大树下吃饭,那红烧肉可把他们馋坏了,好几个小伙伴跟我要,我都没给呢。”
阮柔失笑,这才明白,阮母是去证明给人看,家里过得很好了。
“姐,你不用担心。等我以后长大了负责赚钱养家,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用去。”
“娘也是这么说的?”
“不,娘要说你以后一定有大出息,能让家里天天吃肉。”
看着已经晃晃悠悠进屋的阮父阮母,阮柔心中想,会的,一定都会的。
第13章 家里的琐事处理完毕,三日后的清晨,阮柔吃过饭,背着小小的包裹,挑了原主最新的一件衣裳……
家里的琐事处理完毕,三日后的清晨,阮柔吃过饭,背着小小的包裹,挑了原主最新的一件衣裳,出发前往镇上。
她到的很早,来到陈氏香料铺门前时,门扉轻掩,店里两个小伙计正趁着店里没有客人匆匆打扫。
“嘟嘟嘟。“她上前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入。
那个干瘦的小伙计听见有人进门,习惯性地抬起一张笑脸,回头一看却发现并不是客人,但他脸上笑意不减,热情的招呼着,“阮姑娘来了啊,东家昨天还在说您呢。”
“客气了,你喊我慧娘就行。”阮柔自觉如今身份也没什么值得高高在上。
“嘿,那行。东家、杜师傅和梨师傅都在后院呢,你赶紧去吧。”
“行嘞。”
后院,修整了几天,两位师傅终于进入工作状态,第一次制香,也不是什么秘方,旁的下人都被打发走,陈问舟则在一旁看着,多少学点儿门道。
阮柔进来的时候,正对上四双眼睛。
“阮姑娘来了,先坐。”
“东家,我在这看,没事吧?”
“没事,今天就简单的看看制香过程,正好,你嗅觉灵敏,帮忙看看成品怎么样。\”
话刚说完,就听杜师傅冷哼一声,他旁边的孙子尴尬笑笑,低下了头。
阮柔望望天,没理会。
梨芝师傅却很热情,“那倒是好,我手头上有一款香,老觉得味道不太对,但又想不出来,你赶紧帮我看看,我好改进改进。”
“嗳,梨师傅你不嫌弃就行。”
“有啥可嫌弃的,你跟我后面也学点儿。”
两人间的气氛十分友好,陈问舟心想这一招可来对了,等到真正开始也就没这么多闲工夫了。
两位师傅都是有真材实学的,又是第一次在东家面前制香,自然要拿出点真本事来。
杜师傅炼制的是藏春香,适合宴席上焚用,能散百花香气。
阮柔在一旁细细观摩,只能依稀嗅闻出,其用了檀香、丁香、甘松,麝香等,还有两三种香料不认识,分量也看不大出来。
将原料研成粉末后,再用炼蜜调和成剂,捏成形状大小合宜的香饼,最后用青柏香末制成香衣,随着香味被包裹其中,只留下淡淡的清香,这一道香就算制好了。
制香说起来简单,实际制作的过程漫长而枯燥,刚才脾气还显得不怎么好的东西杜师傅此时却全然沉浸其中,甚至顾不得别人会不会把他的方子学了去。
香制成了,杜师傅让孙子将使用过的器械、原料等一一收拾妥当,自己则掰碎了一小块,扔进香炉中焚烧,藏春香的香味传出,细腻柔和,闻了只教人心旷神怡。
“好香。”陈问舟这个东家十分捧场。
“杜叔真是好手艺。”梨芝也跟着夸赞了一句。
杜师傅这才露出一个笑脸,颇有几分自傲。
确定香没有问题后,杜师傅这才将其放进特制的木匣子,先放置一段时间等香干燥后,密封保存,可保香味经久不散。
“梨丫头,也让老头子我看看你的手艺。”
按理来说,杜师傅这样的倔老头是看不上梨芝一个丫头片子来制香的,没得扰了香的干净。可从府城来的一路上也听说过梨家发生的事情,多少有几分感慨,这才没多说什么。
“嗳,我才学点皮毛,劳杜叔您多指点。”
梨芝制的是檀香,檀香有多重制作方法,每个制香师傅的手法可能都有些差异。她用的则是梨父传下来的方法。
将檀香切成细碎的颗粒状,用小火慢慢炒制,等其出烟后,檀香上的紫色尽去,腥气也随之消除。
“你这是最简单的法子啊?”杜师傅开口。
“对,我爹还教了一个檀香切片、再用好酒浸泡的法子,可这里还没酒呢。”梨芝尴尬笑笑,毕竟刚搬来,带些常用的香料、炼蜜和常用的香衣就够折腾的,她也尽力了。
“唔,那还差不多。我再教你一个,用腊茶一同浸泡,等滤出茶再炒,看看效果会不会更好。”
“杜叔,多谢您教导。”梨芝很有些感动,抹抹眼角道,“我,我就是学的太晚了,好多方子都没试过,我爹他又,唉,不提了,惹你们笑话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杜大山回想起儿子的意外,只能感慨命运无常。他倒是把自己的全部手艺都交给了儿子,都准备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年纪,不还是照样得出来攒家本,谁也别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