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个接二连三的叹气都把陈问舟给弄懵了,再看看一旁一直安静不出声的阮姑娘,心想还真是。
就连他自己,不也相当于被家族半放逐的吗。
“杜师傅、梨师傅,我呢是陈氏香料铺的东家,就托大先说两句,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您二位尽管指教。”
“客气了。”两位师傅异口同声道,在人屋檐下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我的情况你们大概都知道,两位师傅的情况呢,我大概也知道。还有这位阮姑娘,年纪轻轻的守寡,也不容易。大家能聚到一起也是一场缘分。
我来这儿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铺子做好,做出一番成绩来,只有铺子好了,大家才能更好。我也不敢厚颜让您二位能交出家里的秘方,大家都是各家各户的独门手艺,留着传宗接代的,也不能毁在我们手上。
但是吧,有一些基础的香道知识、理论和材料,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互相交流一下、共同进步。
当然了,杜师傅您年纪最大、也最吃亏。我这儿正好收集了几个方子,还有几本前人的手记,具体怎么样我也没试过,就麻烦杜师傅你帮忙试试效果。”
阮柔一通话听下来,不得不感慨这位少东家的厉害,从情、到理、再到利,方方面面都点到了。
效果也是不菲的,看杜师傅沉思的模样,和梨师傅一脸的感动,就知被打动了。
作为四人中目前最没有价值的小学徒,阮柔第一个表态,“东家,您放心,我一定跟着二位师傅好好学,争取尽早出师,为铺子贡献一份力量。”
“东家,你要放心,把慧娘交给我,我一定好好教。”梨芝紧跟着拥护道。
被众人视线紧盯着的杜大山,转头看看年纪尚小的孙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都这样了,除了一些祖传的秘方,还有什么不能教的呢。
“阮姑娘,既然你嗅觉灵敏,这几天就先跟着我认识认识香料吧,这制香,手艺都可以放在第二,但香料一定得好。”
“嗳,谢谢杜师傅、梨师傅。”阮柔甜甜的笑着。
第一天也不是太忙,两位师傅接着就没有再制香,而是清点了一下店铺里的香料,又去看了看库房的库存,最后交出来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
“我们是带了不少香料过来,可比起店铺批量要的还是少了。质量好的铺子、斤两、价格我都列出来了,你们可以直接去府城,等以后再寻好的货源也不迟。”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问舟二话没说,吩咐下人们带着单子去府城。
“对了,两位师傅,店里的香料本就该我这个老板出,你们带来的香料用了什么、少了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们出钱买、或者我再出钱补上都是一样的。”这点小钱也没必要省着。
阮柔今天一整天跟在后面,也着实学到了不少,常见的香料品种、制法、保存等一切基础的知识,她都了熟于心。
唯一的不便就是“她”目前是不识得字的,不认字就代表不能自己用笔记下学到的东西、更不能自己主动去看一些关于香料的书籍,颇为碍事。
想到这里阮柔就有点郁闷,阮家条件不好,都不认字也就罢了,偏嫁到周家一年,有一个读书人的夫君,却也没有一点进步,周母严防死守,叫她如今连个借口都找不出来。
正在她烦心之际,陈问舟陈东家再次出现。、
“阮姑娘,我一天看下来,你这边没有纸笔实在不方便,刚好我那有多的,就给你挪一份吧。”很明显在点她,也是在帮助她。
“真是多谢陈东家了,我正为这发愁呢。”纸笔有了,至于如何去学习读书认字,还得自己想办法,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没事,你能学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这始终是陈问舟的想法,自己培养出来的才是自己人,至于旁的从别的地方挖过来的人,可以用,但到底不能全然依仗。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阮柔做出了承诺。
陈问舟毫无疑问是一个有心人,对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听说给杜师傅专门腾了个制作香料的小间,给梨师傅的女儿买了些小玩具,如今又给她送纸笔,真真一个都没落下。
她对此倒没什么想法,总归是他们有价值,才会值得东家费心不是。
一日的劳累结束,阮柔晚饭没在铺子里留用,而是趁着天色未黑,抓紧时间往家赶去。
第14章 她赶得再急,回来时离阮家平时吃饭的点也有些晚了。 “爹娘我回来的晚,你们以骸
她赶得再急,回来时离阮家平时吃饭的点也有些晚了。
“爹娘我回来的晚,你们以后不用等我,就先吃吧。”
“那怎么行,一家人吃饭就要齐齐整整。\”阮母不乐意了。
阮柔拿她没办法,帮忙端着饭菜上桌,一家人都有些饿了,索性边吃边说。
“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阮父问道。
“还行,我学了很多东西,等多学一阵子,我就也能自己制香了,就是不识字有点麻烦,我还得想想办法。”
“噢,要认字啊。“阮母有些怔愣,”怎么学个手艺还要认字了呢。”
“正常啊,像我,一个木匠,天天就跟一堆木头打交道,可不也得认识几个常用字,不然怎么给人刻上去。”
“那倒也是。“阮母若有所思,”你要认识的字多吗,我想想办法。”
“不用,等有空我先找书局买本三字经,凑合着认认字,要是有不懂的,在店里也能问,又不是做学问。”
“那哪行啊,你这孩子办事怎么不着急呢?买,明天就去买!”
“行。“阮柔满口答应。
阮母顿时高兴起来,“这才对嘛。你身上还有钱吗,要是不够我给你拿点儿。”
“有的,不用你麻烦。”
唉,你说咱村也没个正经的读书人,要不然还能请人来给你教教。“阮母有些惋惜。
“对了,娘,今天我们东家送了我一些纸笔,我看有不少,等我把三字经认全了,顺带教教小石头。”
“嗨,小石头,听见没,还不快谢谢你。还不快谢谢你姐。”
“姐,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
“不用有负担,你都是顺带着的。不过多识字对你自己也有好处,不知将来是跟着爹做木匠还是去镇上当个伙计都是好的。”
“嗯。“小石头重重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然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
或许是因着小石头这一茬,阮母最后还是塞给了她一两银子。
“娘,真不用,我有钱。“她指的是她的嫁妆银子,压根就没有动用过,一直好好的存着。
“我知道,但你的银子你就好好收着。“阮母语重心长,”爹娘年纪大了,小石头眼看着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我们也给不了你什么了,所以啊,你那笔银子就好好收着,不要动。
娘知道你最近都不想嫁人,可不管嫁不嫁,都得手头有银子才安生。”
“嗯,娘,你真好。”
“都多大了,还撒娇。”
“多大我都是娘的闺女。”
“是是是。不过你在外面可不许这样,你是小辈、也是学徒,跟着人学手艺,对师傅、掌柜的都客气点儿。”
“知道了,娘。”
“行,时间不早了,你抓紧休息,明天还得赶早呢。”
阮柔安然合眼,回忆着今日学习到知识,不知不觉中睡着。
主屋,阮母也在嘀咕,“看着状态还不错。”
“人啊,有了奔头,这日子就差不了。”
“你说也是,幸好在周家没留下个孩子,不然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阮父闻言奇怪地看着她,“怎么突然改口了,之前你不是还说,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吗。”
“我那不是不知道周家的情况嘛,你说慧娘也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回来跟我们说。”
“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跟周家以后也没有关系,他们再发生什么,你不去看、更不要管。”
“说的倒是轻巧,敢情你不用出去面对那些糟婆子。”阮母仍在小声嘀咕。
翌日,阮柔照常去镇上,午休的功夫去隔条街的书局买了本三字经。
周二伯的杂货铺就在同一条街上,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就进门出门一会儿的功夫,愣是被他给看见了。
“侄媳妇,买书给你弟弟开蒙吗?”
周二伯笑呵呵的,一幅慈和的模样。
“不是,帮人买的。”扔下句话,她径自离开,周家其他人跟她此次任务没什么关系,她也懒得应付。
“你这孩子,跑什么啊。”
等人离开,周二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前侄媳妇走的方向往东边,可不像回村,难道也来镇上了。
人嘛,总有几分好奇心,尤其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板,招手喊隔壁饭馆后巷的一个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