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薇念有样学样,也贴着耳朵去听。可她听到的,只风声和脚踩在冰面上的声音。
“这里!”村长指了一处位置,示意谢惟安等人凿开此处的冰面。
谢惟安举起镐头,一下,两下……
也不知是凿了多久,坚硬的冰面终于被凿开。谢惟安沿着冰面的裂缝,将其凿成海碗口般大的洞。而在距离此处一丈远的地方,王二也在凿冰。
等到冰面上的洞口多达七八个时,村长才取来一张近二十尺渔网,用木杆将其放到水下,形成合围。
接下来,便是等待。
众人看着辽阔无边的冰面,心中忐忑。也不知这捕鱼之法是否真能捕到鱼。
太阳不知何时跃过了山峰,悬于高空。阳光撒到冰面上,使冰面泛着金黄,闪着光。
“起网!”虞薇念一声令下,汉子们合力将渔网往上拉。
在众人万分紧张又无比期待的注视下,大网一寸寸的被拉出水面。已经拉出大半的渔网上,空空如也。
众人期盼着的心,瞬间落到了谷底。
不知是谁喊了声,“鱼,有鱼!”
众人忙围了过来,只见快拉到底的渔网上挂着条胖头鱼。瞧那大小,起码有个七八斤重。
“底下还有,大家伙使点劲!”谢惟安站在洞口的位置,顺着洞口,能看到大鱼挣扎激起的火花。
而先前萎靡的众人,这会儿像打了鸡血似的,跑前跑后。
渔网被彻底拉了上来,除了那条胖头鱼,还网到了三条大青鱼,两条鲤鱼。鱼虽不多,却告诉着众人此等法子是可以网到鱼的。于是众人又信心满满,期待着下一网能网到更多的鱼。
渔网又被放进了水里。这一次,虞薇念决定多等些时间再起网。另外又让众人从外围敲击冰面,看看能否将鱼驱赶至渔网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之久。
当渔网刚被拖出水面之时,就有人难掩激动的大喊到,“鱼,好多鱼!”。然后众人就看到,每拖出一寸的渔网上,都挂着鱼。
“嘿呀~嘿呀~”汉子们喊着号子,拼着吃奶的劲儿将整张大网拖了出来。挂在网上的鱼离了水,正在奋力的挣扎。汉子们快速的将鱼都取了下来扔到冰面上,又开始下网。
妇人们欢笑着拾鱼,嘴中将鱼和虞薇念都狠狠夸了一遍。
一整日下来,撒得四网中除了头一网之外,其他三网可谓是收获满满。特别是中间撒的两网,算得上是爆网了。
瞧着时辰不早了,村长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大家伙儿喜笑颜开的将一筐筐的鱼被搬上板车,道是明日再来撒上几网,这个冬天也能过得富足。
虞薇念却是不认同,“所谓青山依旧,细水长流。今日属实是撞了大运,碰着鱼群了。这些鱼我估摸着有七八百斤,回去分了,也够大家伙儿过个肥年。等到明年了,咱们再来,也好给鱼儿一个喘息的机会,让它们多下崽儿,再长得肥一些。”
“如此,这鱼算是取之不尽。”
“阿念说得在理,若是一次性大捕特捕的,日后怕是再难捕着鱼了。”村长点着头,心道还是小丫头目光长远。
他家渔网的网眼密,一网撒进去,只要撞着网了,不管大小都能给网上来。先前阿念看到有活着的小鱼仔,一股脑儿的全扔进了水里。又让他明年织个网眼大些的网,专捕大鱼。
忙活了一天,又是雪路难行,众人却是半点也不觉得累。相比来时,步伐更轻快了些。
刘贵推着板车,打趣到:“来时我心里还想着,这么厚的雪推着个板车来,不是增了大家伙的拖累么。那时候我就没想到,捕着的鱼要用板车来装。”
众人一阵哄笑。
其实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如此想的,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说。这会儿知道了板车的用途,纷纷称赞虞小娘子是个神人,有神机妙算的本事。
其实虞薇念哪里会算,不过是想着忙一天大家伙肯定会累得够呛,回程时再扛着镐头锄头木杆的,定是要
耽误归家的时辰,不如都放板车上,大家伙儿换着推也轻省些。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般好运气,能遇着鱼群。
说起来,运气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归功于村长听鱼的本事。村长贴着冰面听,根据冰下水流的声音,就能分辨出什么位置有鱼。
离了霭江境,踏过大片荒野,才见着村庄。
他们来时天还未亮,路上并未碰着人。眼下已是下晌,又是难得的大晴天,偶尔会碰着路过的行人。那些人见着,无不惊讶不已。驻足问到:“我的天爷哎,老哥哥这是哪里捕得鱼,竟有这老些。”
村长笑而不答。
那人心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忙岔开了话头:“老哥哥你鱼卖不卖的?”
“卖!不过现在不卖。”
“为何?”
“这些鱼,咱们全村人人有份。得先将鱼运回去,把该分的分了,再卖!你若想买,明儿个去西家屯!”
西家屯……,好熟悉的名字。
路人默默念着,恍然想起这地方不正是流民入驻得村子么。当初有关内流民逃到这地界算是个新鲜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辽安都知道了西家屯这个快要荒废的村子。
路人看着满满一板车上的鱼,心道这伙儿流民是有本事的。寒冬腊月的,竟能捕这老些鱼,且全村人人有份。
西家屯的村民们,真是好大的福气。
也不知是谁回了村里报了信,陆陆续续的有人围了过来,无外乎是要买鱼。村长将先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又道天色渐晚,得赶着回去,而后领着众人踏上归家的路。
第51章
回到西家屯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装鱼的板车被拉到了村里的打谷场上。汉子们将一筐筐的鱼全部倒在了地上,再由妇人们按品种和大小将鱼分类。
这次捕得最多的是花鲢,而后是胖头鱼,草鱼,青鱼,鲤鱼,鲤鱼。另外还有些许的白条,三道鳞和一些小杂鱼。
鱼分好类,打谷场上也站满了人。村长清了清嗓子:“这次收获颇丰,眼下又是年关,我与阿念商议着,先给你们每户分十五斤的鱼。省着些吃,也能吃到来年开春。余下的,咱安排人手将鱼拉去县里卖了,也省得你们一个个的专门往县里跑一趟。”
“至于卖鱼所得引钱,阿念占五成。再从剩下的五成里拿出两成分给村中老人。余下的八成,今日出力的人平分。”
分钱的事,虞薇念并不知晓。这会儿村长说起,她才万分震惊的推辞:“不行不行,我哪能一人独占五成。今日大家伙着实辛苦,合该多分些才是。”
“阿念可莫莫推辞,要不是你提出来的法子,他们就是有再多的力气也没地方使。说到底,是我们沾了你的光。白得十五斤鱼不说,还能得笔银钱。”村长句句真诚。
人群中有人帮腔:“就是,说来说去都是我们赚了!”
“阿念心善,还惦念着我们几个老的。我们啥也没干,既分鱼有分钱的。这钱你若是不收,我们寝食难安。”肖婆子站了出来,说完又看了看其他几位老人。
几人忙跟着一道附和。
虞薇念推辞不过,只得应了。
说完鱼的分配,村长开始帮着称鱼。每家每户都分了一条鲤鱼,一条花鲢,再一条草鱼。重量不足的,再添些小杂鱼,凑够十五斤的重量。
有那喜欢小杂鱼的,将花鲢或是草鱼全换成了小杂鱼。因着小儿媳妇奶水少,村长媳妇将花鲢换成了鲫鱼,打算每日给小儿媳妇炖上一条。
鲤鱼各家各户倒是都留了一条,马上就要过年,得讨个好彩头
捕鱼虞薇念记头功,除了占五成的利,就连分鱼也得到了特权。除了十五斤鲢鲫青的份额,三道麟和能卖高价的白条和鳜鱼,虞薇念都得了一条。
分完鱼,差不多已到了戌时。
妇人们提着鱼,喜气洋洋的归家。精壮力的汉子们则将剩下的鱼都搬进了虞家的灶房里。几百斤的鱼,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只有放到虞小娘子眼皮底下,他们才能安心。
鱼沾着水,虞薇念担心夜里温度低将鱼冻成冰棍,便让人抱来几捆稻草盖在上面,又压上粗实的木棍。
明月悬于半空,天色已晚,今日的鱼已然是吃不成了。虞薇念将分到的鱼挂在灶房的房梁上。草草的吃了晚饭,漱洗一番后便倒在炕上。
先前还不觉得累,现在一上炕,疲乏感瞬间袭来。来不及调整姿势,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虞薇念醒来时,已接近巳时。阳光透过窗户纸,细细碎碎的撒进屋里。虞薇念伸了个懒腰,迷迷瞪瞪的开始穿袄子。
袄子穿到一半,才算彻底清醒过来,继而听见前院的说话声。
迅速穿好袄子,翻身下床,跑进堂屋,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