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的孩子,白白嫩嫩的,最是可爱。
虞薇念跟孩子亲近,张娘子心中欢喜。心里暗暗想着,等向阳长大了,定要拿阿念当半个亲娘,好好孝敬。
当初若不是阿念带她们来了这里,这孩子怕是早就没了活路。
他的命,是阿念给的。他们的命,都是阿念给的。
倒是一旁的李氏,心里又惆怅起来。
孩子愿意跟阿念亲近,可见她家阿念是个有孩子缘的。可惜,可惜不是自己的孩子。
若是当初老三能给阿念留下个一儿半女,将来阿念老了,也不至于孤寡一人。
“这个不可以吃哦。”小家伙从虞薇念怀里挣扎起来,从炕桌上抓起一颗花生就往嘴里塞,吓得虞薇念赶紧夺了过来。
“没事,这么大的孩子刚刚冒牙根,小孩子长牙会痒,喜欢咬东西来磨牙。这花生正好给他磨牙。”张娘子又拿起一颗花生,递给了小家伙。
虞薇念听罢,尴尬的笑了笑。
她没生过孩子,不懂得这些,倒是闹了笑话。
“也不知道这天能晴上几日。我听五婶子她们说,雪厚的时候能没过膝盖。我都不敢想,得下多大的雪才能积得这么厚。”
“管他下多大的雪,只要把炕烧得足足的,屋子里暖烘烘的,倒也不觉得难熬。”
“婶子说得是,只要将炕烧足了,屋里真是没有半丝凉意。我揪心的是雪下得大了,我男人便不能去城里做活计,我自个儿也不能进山采山货,这么一算可是少了好大一笔进项。”
谈到进项,虞薇念也发起了愁。
雪一落就是三四个月,啥也干不成,光花不赚,光想着都叫人肉疼。
看来她得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暖热的火炕让人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小家伙儿便睡了过去。张娘子怕耽误事儿,便抱着孩子告辞。
虞薇念也下了炕,收拾着桌上的花生壳。刚收拾完,村长媳妇就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两节洗净的莲藕。
李氏又抓了把花生放到炕桌上,招呼着村长媳妇坐。
村长媳妇也不客套,坐在炕沿边:“我娘家村里前几日起了藕塘,刚起完就落了雪。这不,雪一停就让我外甥送了些来。我便拿了两根过来,你晚上炒了当菜吃。”
“要说整个西家屯,就属何奶奶最心疼我。有什么吃的,都会给我送来些,都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氏听了好笑:“我看你啊,最是厚脸皮。也没见哪回送东西来时,你推辞一番,倒是笑嘻嘻的接了。”
“哎哟,娘您怎么拆我台呢!”
“别听你娘瞎说,送你了,就该大大方方的接了就是。”
“就是就是,那我便谢过何奶奶了。刚好晚上用藕来炖个藕汤,最是暖身子。”
说到藕,可算是个好东西。
耐储存不说,味道还极好。
简单些的,将藕切成薄片,撒上一层白糖,便能当个零嘴儿。拿来做菜,也是做法颇多。比如酸辣藕丁,酸爽开胃。又比如炸藕盒,再比如炖汤。
在前世的湖北,莲藕排骨汤可是冬日里不可或缺的一道菜。
如此想着,虞薇念便问道:“何奶奶,不知道这藕塘里起得藕多不多,卖不卖?”
“那藕塘老大的,起码挖了上千斤的藕。每年挖了藕,周边的村子都会去买上一些。”
闻言,虞薇念一喜:“那感情好,不知道您娘家是哪个村上的,明日我也去买上一些。”
“明日我让春妹陪你走一趟。刚好我纳了两双鞋,正好让她给姥娘送去。”
“那可真是谢谢何奶奶了。”
“乡里乡亲的,哪来什么谢不谢的,明儿个我让春妹来喊你就是。”
闲聊了会儿,村长媳妇起身打算回家。虞薇念赶忙抓了两大荷包的炒花生让村长媳妇带回去给小孙子吃。
两节莲藕,虞薇念掰下一节,切去两头的结节,泡在了清水里。
后世常喝的多是莲藕排骨汤,却不知素藕汤的味道也是一绝,比起排骨汤,滋味也不逊色半分。
抓一把干花菇与花生米泡上半个时辰,洗净后将花菇挤干水分,留出备用。花生米与切成块状的莲藕入砂锅。
锅中放少许素油,待油温升至八成热,倒入花菇煸炒,等炒出香味后加入少许热水,烧沸后盛到砂锅中。
砂锅中加没过食材的清水,几片生姜,一截葱白,用大火烧开后转文火慢炖。
待炖足了半个时辰,加少许盐调味,再撒上一小把葱花增香。
汤一炖好,虞薇念便迫不及待的盛上小半碗。
素藕汤的汤色清亮,喝上一口,浓郁的花菇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而后是莲藕的清香和花生米的丝丝微甜。
这味道,一个字,绝!
第48章
刚放下的碗筷还未来得及收拾,牛春妹就寻了过来。
厚实的大花袄子,头上包着靛蓝麻布头巾,臂弯里挎着个篮子。想来里面装着新做的布鞋。
“嫂子先进屋坐会儿,我这就去换了衣裳。”
“不急,不急。对了,阿念你穿厚实些,今儿个有风,还怪冷的。”
昨日婆婆说阿念要去姥姥村上买藕,婆婆怕一会儿又要落雪,早早的便让她来领人。只是这早一点,也未免太早了些。这个时辰,怕是有好些人都还未起床。
等人的功夫,牛春妹与李氏闲话。待虞薇念收拾好出来,虞乔北也从灶房里拿来了篮子。
原是刚刚听李氏说,这藕怕是要买上不少。雪天路滑的,虞乔北不放心姐姐,非要跟着一道去。
村长媳妇娘家的村子叫下北村,离西家屯算不得太远,约莫着七八里的路。平日里若是脚程快些,走上一个时辰便能到。
只是如今积雪未化,脚程自然慢了些,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下北村。
进了村,牛春妹先是将虞薇念送去卖藕的人家,趁着虞薇念买藕的功夫,才将新鞋子送去了村长媳妇娘家。
卖藕的人家姓王,听到虞薇念要买藕,忙将人领进院子。
院子的一角搭着个简易的小木棚,棚子里堆着小山似的藕。藕堆旁站着不少来买藕的人,一位中年汉子正在给藕过秤。
领着虞薇念进来的媳妇指着藕堆道:“大妹子要是一把抓,不挑不拣的,二文钱一斤。若是挑拣,就是四文钱一斤。大妹子要哪种?”
与村长媳妇送的藕不同,藕堆里的藕并未仔细清洗,有的藕上还沾着些薄泥。且藕的个头大小不一,藕节也粗细不一。
薄泥还好,算不得什么重量,藕节却是能占些秤的。这么一算,王家给的价格倒算公道。
虞薇念本就打算多买些回去放着,带泥未洗过的藕储存时间会更久,便道:“给我二文钱一斤的吧,麻烦嫂子给我称个二十斤的。”
“我这就给你称!”妇人手脚麻利的扒拉过一小堆莲藕,装进虞薇念带来的篮子里,随问道:“大妹子是关内来得吧!”
虞薇念笑着点头。
一旁买藕的人听到这话,也都转过头来打量。
一位年纪轻些的妇人更是靠了过来,细细打量一番后啧啧啧了几声:“先前听说西家屯来了一波关内的流民,说是与咱们生的不一样呢。我寻思着,这都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能有啥不一样的。总不能生了个三头六臂吧!”
“不过今儿个一见,还真是不一样。你们说嗨,这也没多长个鼻子多生双眼睛的,但瞧着吧,是跟俺
们不一样。你要说哪里不一样,还真说不出来。”
“槐花这么一说,还真是的!”
妇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完全不顾被议论的人就站在一旁。还是称藕的妇人说了句:“你们还买不买藕了?不买别耽误小娘子买藕,再这么盯下去,一会把小娘子吓跑了,这二十斤藕就算你们头上。”
虞薇念听着,抿着嘴笑。
她知道,妇人们只是好奇,对她并未有恶意。
“对了大妹子,听说关内的冬天可没这么冷,你们搁这住着可还习惯?”
“冷是冷了些,好在有炕,冬日里不出门倒是不觉得冷。离阳虽没这么大的雪,也没这么冷,却是没有炕的。且那冷是湿的,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这么一算,这儿的冬日倒也能熬。”
妇人们一听,纷纷瞪了眼:“听你那意思,你们老家那块倒是比我们这还冷了。”
“还没火炕,冬天没火炕可怎么过?”
妇人们围着虞薇念,七嘴八舌的问着琐事。先前离开的牛春妹这会儿寻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
听牛春妹介绍,那妇人是村长媳妇娘家弟媳妇。跟着牛春妹一道过来是为了请人。
原是村长媳妇的老娘,想留外孙媳妇住一宿。知道虞薇念同牛春妹一道过来的,一个外乡人又是头一回来下北村,便来邀请虞薇念也住一夜,等明日,再同牛春妹一道回西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