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偏爱红色系的衣服，每次见她，身上总有一抹红。
付江杉走到窗前，窗口对他来说有些矮，他微微低了下身子，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窗门。
夏遥听到声音，转身便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高挺，双眸清明。
付江杉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一件深色毛衣，宽厚的臂膀挡住整个窗口，却意外地没有一丝压迫感。
吧台暖色的光线照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就这样对视了两秒，夏遥才突然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
“过来送水果。”付江杉举起了手中的袋子，又晃了晃手机，补充道，“你没回我消息。”
或许是错觉，夏遥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委屈，她看向他的手，结实的布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他却提得毫不费力。
“不好意思啊，今天一直在忙，没看手机，”夏遥小跑出来，将玻璃门从里面解锁，拉开大门，“快进来吧，这么晚送来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正好闲下来。”付江杉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发出去的消息一整天都没收到答复，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干脆不请自来了。
夏遥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店内光线太暗，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指尖相触，付江杉瞬间移开。
“我来吧，有点重，要放哪里？”手指微微攥紧，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放这里吧。”夏遥走进吧台，指了指里面靠墙的台面。
“方便进去吗？”
“进来吧，这里面很宽敞。”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夏遥才突然发现，吧台好像也没那么宽敞。
许是被冷风刮的，吧台的光线下，她才注意到付江杉的耳朵有些泛红。
“外面风很大吗？”夏遥有些困惑，在室内没觉得风大。
“……不大。”
“这么晚还在做咖啡吗？”付江杉看了眼台面上摆放着的设备和杯子，转移话题。
“在调新品呢，你要试试吗？”夏遥拿起一个杯子，转念想到些什么，话锋一转，“还是算了，这么晚了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的。”
夏遥的爷爷喜欢喝茶，她从小待在爷爷身边，是被茶文化浸染长大的，加上成年后经常喝咖啡，对于咖啡因这类提神醒脑的成分抵抗力很强，再晚喝都不会影响睡眠，但普通人不一样。
她斜睨了下付江杉的耳朵，倒了杯热牛奶。
“谢谢。”付江杉接过牛奶，沉吟片刻，“其实也可以试试。”
只喝一点的话，应该没事吧。
夏遥推了张圆凳给他，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随后在台面上放了几个迷你的容器，倒入刚刚调出来的饮品。
“那你尝尝，喝完要告诉我感受。”
付江杉抿了抿嘴，眼眸微垂，暗暗叹了口气，像是豁出去一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一一做出评价。
“有点甜。”
“好像咖啡味有点酸了。”
“可可味太浓，有些苦。”
“这杯不错。”
夏遥拿起笔一一记录了下来。
每个人的口味千差万别，制定新品需要做好样本测试，这类别出心裁的特调，更要多记录些不同人的饮用感受。
夏遥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这几天身边人品尝后的评价。
付江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下微动。
这样近距离看她，比往常站在窗外看得更真切，睫毛长而浓密，此刻低眸垂落，在眼底形成一道好看的阴影，线条流畅的侧脸映在光里，少了一丝张扬多了些柔和。
夏遥突然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和他交错。
他心下一惊，刚刚降温的耳朵瞬间有些发红。
“你觉得可可味太浓的话，换成抹茶怎么样？”
第9章
夏遥疑惑地望向他的耳朵：“你很冷吗？”
说着便起身走到窗口边，长臂一伸，将折叠窗户拉上，挡住了窗外丝丝缕缕的凉风。
付江杉垂眸，暗自吸了口气。
“谢谢，可能是因为喝了冰饮。”
夏遥也没在意，她关好窗户，顺便从架子上取下那袋沉甸甸的水果。
“对了，正好试一下你家的水果。”
袋子里的水果都用纸盒分装好，每个盒子包装都根据不同的水果进行了创意设计，一眼望去色彩丰富。
杨桃摆在下面一层，她取了一盒出来，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
“这些包装真好看，很有特色。”夏遥由衷道。
付江杉嘴角微微上扬：“嗯，是特意找设计师做的。”
“每种水果的包装都有专属的插画，包装成本不低吧。”
她是学美术的，对画作的精细程度和价格比较敏感。
“初始投入是比较大，但后续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念英果园和其他批发果园定位不同，主打的是高端路线，除了水果本身品质高，精致的礼盒也伴随着溢价，主打节假日送礼和高端商超市场，说白了除了卖产品，也卖包装。
插画版权买下就可以一直复用，纸盒生产有固定的合作商，这么多年下来，他的产品早已在沙市打出知名度，精致的包装也是产品的一部分。
夏遥拿出几个杨桃清洗，垂眸思忖，他发来的价格虽然要低于市面零售价，但还是要高于她的预算。
杨桃很快切成了片，她将五角星似的切片放入榨汁机，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剩下的装进小盘里，放了两只竹签。
“一起吃。”榨汁机的震动声有点大，她微微倾了下身子，靠近付江杉。
“你先吃吧。”付江杉挺直腰背，耳朵颜色不自觉加深了。
夏遥没有客气，插了一块五角星送进嘴里。
入口脆嫩多汁，果肉紧实，清爽的汁液溢满口腔。
“好甜！”
付江杉看着她靠近的脸盘，灵动的双眼里都是满足和喜悦。
“我是来了阳城才第一次吃这种水果，从那以后就爱上了。”
夏遥又拿起一块，嚼完才又开口。
“上次电动车撞人那里，就有一家水果店，我觉得他们家的杨桃比别的店都甜，后来就一直在那里买，没想到你家的更好吃。”
在金照村摘的杨桃，也没有这个好吃。
付江杉想了想，还是告诉她真相：“那家水果店的杨桃*，就是从我这拿的货。”
果园产果也并非全是优质果，才有了中高品质之分，一些长势、甜度达不到标准的果品，便定为中品质，价格相对较低，批发给当地的果商，自然也没有礼盒包装。
夏遥听完他的解释，恍然大悟：“李正阳提起过你，这么说来，你是来送水果的？”
“嗯。”
“真神奇，这么久了都没遇见过你。”
老街每天来往的熟人，夏遥几乎都能眼熟，以付江杉的身量和长相，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嗯。”
榨汁机震动声停下，夏遥转头，按照上次的比例调配着咖啡，只是这次没加糖浆。
一共做了两杯，她拿出手机给饮品拍了张照，随后拿起一杯递给付江杉。
“天气冷，你慢慢喝一口就好，冰的有点伤胃。”
付江杉看了眼桌面上的测试品，嘴唇微微抿起。
她也知道伤胃吗？好像已经吃了不少冰。
夏遥没注意他的神情，自顾自品尝了起来。
她拿起杯子豪饮几口。
对了！
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风味和口感。
沙沙的果粒口感还遗留了一些杨桃的香味。
她一手撑在台面上，扶着脸颊，一脸期待地等待评价：“怎么样？”
“很香，味道不错。”
他几乎不喝咖啡，不懂得如何用专业用词描述，只觉得很特别。
种了这么久的杨桃，没想过还能这样做成饮品。
得到肯定的答案，夏遥雀跃不已，一只手摆成胜利的姿势，考虑到夜已深，轻轻地欢呼了一声。
付江杉眼含笑意，夏遥摇头晃脑的，像只毛绒绒的小熊在跳舞，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柑柑。
她又拿了块杨桃送进嘴里，想到它的价格，心情瞬间没那么美妙。
夏遥眼睛一转，打听道：“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肥料吗？怎么种出来的杨桃这么好吃。”
“肥料是一部分，果树苗子也很重要。”
付江杉上大学时不顾父亲反对，报考了自己喜欢的农学专业，农村人种果树，大多是凭借多年经验和老一辈的倾囊相授，他自小在村里长大，在爷爷奶奶的浸染下，对本土水果习性和种植有不少的了解，加上扎实的专业知识，果园运用了不少先进的种植理念和技术，被他打理得蒸蒸日上。
念英果园里的果树，都是他从苗子就开始培育，一步步实验出来的，从如何选种、育种、筛种，再到落地种植、施肥、采摘，每一步都是有讲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