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江杉讲话很有条理，声线低沉有力，原本很复杂的生产线，被他三言两语精确地概括完。
夏遥本意是打听情况，既然想压价格，至少要对这个产业链有所了解，听着听着却来了兴致，干脆又切了两个杨桃，边吃边听他讲，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当付江杉发现她的手又往水果袋子里钻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劝止。
“水果性凉，这样吃伤脾胃。”
夏遥盯着眼前的空盘子，抿了抿嘴，语气里有些不舍：“好吧，那明天在吃。”
她抬手看了下手环，已经十一点多了。
“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没事。”
“我预计过年期间会上一批新品，到时可能要进一批杨桃，方便的话，可以找个时间去实地看一下果园吗？”
那天误入他家院子，窥见过果园的一角，今天听完讲述，夏遥愈发有了兴趣，她心下有了主意。
“没问题。”
夏遥起身收拾台面，才发现付江杉面前的杨桃特调已经见底了，只剩下融化一半的碎冰块。
“每次看到客人喝完我新调的咖啡，就觉得这杯稳了。”
她脑海里突然出现廖予欢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因为她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夏遥不禁勾起嘴角，抬头朝着付江杉道：“以后来阳城送水果，欢迎来清欢喝咖啡，给你打八折。”
付江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身体却比脑子要快，朝她点头。
几分钟后，夏遥关掉吧台的灯，店里一下陷入黑暗，窗外路灯照进来，微弱的光线勉强支撑他们走到门口。
付江杉走在前面，扶着推拉玻璃门，示意夏遥先出去。
周围店铺大都收拾关门了，沿街几乎没有行人，偶有出来买宵夜的小电驴穿过，显得有些冷清，也只有各个店面的圣诞装饰，露出几分节日气氛。
夏遥锁好门，走向电动车停车区域，找到自己的小电驴，启动后开到付江杉面前。
“上车，我载你一段。”
付江杉看着体型矮小的电动车，眉头微不可闻地皱起。
“我走路就好了，不远。”
“走过去要一会呢，我开车五分钟就能到。”夏遥戴着安全帽，声音有些闷。
年底了，小城停车位紧张，街口的停车场早就被附近小区回乡的私家车占满，新的停车区域有些远。
毕竟将来要合作，夏遥决定尽好待客之道，和人家打好关系，日后也好谈价。
付江杉抿嘴，看着她真挚的双眼。
盛情难却。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
夏遥将领子高高竖起，遮住冷风，转动把手向前开。
付江杉只觉得这五分钟有些难熬。
车子其实不算小，但压不住他体型高大。
担心挤到夏遥，他尽量将身子往后靠，整个背都紧贴在车后的箱子上，后座的脚踏很小，只能勉强放下他三分之一的鞋，长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
从侧面看去，姿势十分滑稽，幸好路上行人不多，幸好她也看不见。
夏遥戴着一定淡粉色的安全帽，帽子后面印着一张可爱的小猪脸，嘴巴大大咧着。
他一路精神紧绷，和小猪面面相觑。
-
夏遥回到住处时，豆花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最近她早出晚归，都没什么时间陪小猫玩。
她走到卫生间洗干净手，才将一直喵喵叫的豆花抱进怀里。
“我的乖宝宝，想妈妈了吗？”夏遥毫不客气地将脸埋进豆花的肚皮，软乎乎的。
豆花软软地应了声。
“小撒娇鬼。”
可以预见的，未来一两个月都会很忙。
夏遥想了想，决定明天带它去店里。
豆花的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是一只社牛小猫，她之前便经常带着它去店里玩。
“妈妈明天带你出去玩。”
豆花似乎听懂了，高兴地叫了几声。
-
对于付江杉来说，今晚是个不眠夜。
他洗漱后翻身上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今天圣诞节，村里难得深夜还这么热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院年轻人吃烧烤的吵闹声，双目清明。
片刻后，他起身倚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打开了朋友圈，一条新内容呈现在眼前。
夏遥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和一只小猫的自拍，小猫窝在她的怀里，嘴里咬着裙子的腰带。
她依然穿着那条毛呢红裙，袖子高高卷起，抱着小猫的手臂匀称紧致，带着一丝力量感，脸正对着镜头的脸皱成一团，做着鬼脸。
另一张是晚上她在店里做的两杯杨桃特调。
配文：
「预告，明日清欢将出现凶猛四脚兽，进店请注意！
另有特制新品调配中，有奖竞猜，猜对了抢先品尝～」
付江杉双眸如水，嘴角上扬，他滑动手指点了个赞。
盯着照片看了会，半晌，才将手机熄屏，重新躺了下来，再次尝试入睡，大脑却异常清醒，心脏跳得有点快，甚至带着些兴奋。
片刻后，他摸了摸床头的手机，又重新点亮，打开搜索引擎。
开始查询「如何克服咖啡因过敏」。
第10章
圣诞过完，便迎来元旦，店里的火热生意一直持续到元旦三天假期结束。
晚上九点，清欢小店门口的木牌翻转为“休息中”。
清洁工作结束后，夏遥从休息室拿出包里的便携话筒，叫店员们来开会。
“各位亲爱的员工们，凭借大家的努力和勤劳，清欢的双旦圆满落幕！”话筒的声音有些失真，语调却十分激昂。
三个店员都配合地鼓掌，庄筱霖尤其热烈。
“这一周以来，我们斗志昂扬，齐心协力，让清欢的流水有了质的飞跃，新年钟声已经敲响，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能再创辉煌！”
“好！”秋姐十分捧场。
“现在我宣布，明后天闭店休息，”夏遥拿着话筒手舞足蹈，摇了摇手机，说道，“另外，我在群里给大家发了红包，祝大家元旦快乐！”
“小遥姐万岁！”庄筱霖欢呼一声。
“谢谢小遥老板了。”秋姐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道线。
一向稳重的叶简也不免被气氛带动，嘴角上扬。
散会后，几人都准备进休息室拿包，夏遥叫住了叶简：“今天太晚了，去我那里住一晚吧，明早我开车送你回去。”
“顺便去参观一下你的拍摄间。”
叶简在自己家里搭了个拍摄间，夏遥打算给店里也置办一些拍摄器材，趁着放假，她正好去参观一下，顺便去金照村把水果供应的事也谈了。
“会不会麻烦你，而且我没带衣服。”叶简有些不好意思。
她住得比较远，夏遥很少让她待到这么晚，本打算在阳城租个房子，但年底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最近只能打车来回跑。
“不会，不过我那里只有一张床，你不嫌弃和我一起睡就好。”
夏遥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补充道：“睡衣穿我的，我那有烘干机，衣服今晚洗了明天就能穿。”
南方一到回南天潮湿难耐，衣服晾一周都不干，夏遥干脆在住处装了烘干机。
“怎么会，那今晚就先打扰你啦。”
确认店里的设备都已关闭，冰柜也正常运转，几人一起走出店门。
出乎意料地发现对门的「青又」还亮着灯。
“也是奇了，他们怎么开这么晚。”庄筱霖小声嘀咕。
夏遥斜睨了一眼，蒋如冬正透过窗口看着她们，脸色不太好看。
最近清欢的节日活动和新品，吸引了不少新客来拍照打卡，可谓风头正盛，反观青又，倒是有些冷清。
小县城社交圈小，她们后来才打听到，刘绪和杨宇是小学同学，便怂恿着给清欢涨价，清欢的成本价一上涨，出售价势必也会随之上升，这样一来，青又的甜品从价格上也压过清欢。
为此，他们还和杨宇预订了大批量的面包和蛋糕，准备节日来了大卖一笔。
谁成想清欢干脆断了和杨宇的合作，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新的供应商，这一周多来看着他们生意如火如荼，自家进货的面包却成了滞销品，保质期一到不得不送人或扔掉，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店门口挂着促销呢。”秋姐眼尖地发现青又门口挂着的立牌，写着「面包促销」，价格基本都是亏本卖的。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夏遥勾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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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道别后，夏遥带着叶简回了住处。
像往常一样，豆花已经站在门口恭候多时，见家里又多了一个人，兴奋地蹭来蹭去。
夏遥先洗漱完毕，拿着平板和笔，靠在床上画画。
最近忙得脚不着地，这会洗完热水澡放松下来，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她咬着笔头，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