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_佰戈【完结】(76)

  听审的县民,这才详细的得知了当日的事情经过。

  原来那位及时阻止了秋社纵火的县学学生,竟然又是这个县学助学人之一的王景禹啊!

  大部分人对王景禹已经不陌生,知道他便是曾经第一个考中了段知县所主持县试的案首。

  还有人仍然记得去岁的春耕日,这个学生当众接受郭秀才考校的场景。

  怪不得。

  要不是这灵透聪慧的学生,若真被郭氏和刘民那日在台后用火油点起了火,当时无论是社戏戏班成员,还是聚拢在台前观戏的县民百姓,不知会有多少人因火势又或拥挤踩踏而受到伤害,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所有人看向王景禹的眼神,俱是钦赞又感激。

  告案人陈述过案情经过,段岭再次一击惊堂木。

  “刘民、郭氏,你二人可知罪认罪!”

  “小民知罪。”

  “我没罪!”

  刘民早已认清了形势,不再抵抗,倒是郭氏,到了此时,竟然照样拒不认罪。

  段岭暂时不问郭氏,只道:“刘民,你既已认罪,把你意欲纵火之事,究竟是如何预谋、如何实施的全程,如实招来!”

  刘民忙一叩首,他现在只希望能给知县大人留下个好印象,不在他审案上掣肘,以期能在知县定案之时,考虑到他的自告协查之功,多少宽容些许!

  他与郭氏这几日一直是分开关押,两人已然撕破了脸面,此时再也顾不上昔日旧主的眼神威逼,连连道:“是是,小民这就如实交代!”

  在他的供述当中,秋社纵火一案,从一开始的谋划,他全都是听从的郭氏安排!

  郭氏还许了他银钱和新的户籍贴本,

  这几日他又细细思量过,将他能想到的细节俱都主动告举。

  段岭据刘民所告,以及他这几日的探查,已有了足够的凭据坐实郭氏之罪,丝毫不担心她的抵抗。

  但他此时仍然看着郭氏道:“郭氏,现有人证指认你为本案主谋之一,你又如何分说?”

  毕竟,直接将证据摆出来叫郭氏认罪,远不是他要达到的目的。

  郭氏一嗤:“有银钱如何,那上面写了我郭家的名姓吗?凭什么说是我给他的!还有那什么州的户籍贴本,我不过一界经商的妇人,手眼又没通天,又去哪里弄来这等关要文书?我当日念着主仆一场,发现刘民欲行不端,上前劝阻,竟不意被这恶仆反咬一口!”

  刘民听郭氏仍旧是如此说辞,怎能不恨。

  当初那番叫自己拿了银另寻安身之所的事,全都是说来哄自己的!

  刘民当即大声质问:“郭氏,你竟……你竟这般当众胡说八道!明明是你,都是你叫我做的!”

  郭氏并不答他,连看都不朝这个方向多看一眼,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段岭打断了场下刘民的持续质问,问道:“刘民,我且问你,当日用来伪装和意图纵火的卖水车、火油,皆是从哪得来的?”

  刘民强自克制着自己,知县大人有问他不敢不答,道:“小人与郭氏自天水县乔装而来,一路上自是携带不便,这买水车和火油,皆是在到了临南县后,才就地置办的!”

  “所有物品的经办人都是你自己吗?可还有旁的证人?”

  “是的,郭氏毕竟是小人曾经的主家,这些活小人都是替她做惯了的。”刘民道,越说越觉愤恨,如这般,他竟是找不到证据,能证明这件事与郭氏有关!一时直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王景禹在旁请问:“段知县,学生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一问?”

  “你有何疑问?”段岭道。

  王景禹:“依学生当日所见,郭氏始终紧随水车一侧,全程并未有任何试图阻止刘民的举动。甚至在被学生于戏台后撞破之后,多次意图引学生上前,以便他们二人将学生制住。”

  郭氏听了直冷笑:“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血口喷人!我可还是你的亲舅母呢!”

  王景禹却不受她的影响,继续道:“郭氏曾经在戏台后当众指出我知道她的计谋,破坏了她欲施的恶行,甚至对学生全家口出极为恶毒的诅咒之词,这一情景当时的弓箭手、直学以及县学同窗,皆是有目共睹!”

  他稍稍转向了郭氏继续道:“便算你今日仍然拒不认罪,却不知在说出了那样一番话之后,又是哪里来的脸面,还敢妄称什么舅母呢?!”

  郭氏当日曾经极度怨愤的诅咒王景禹一家去死的话,早在一开始弓箭手、直学和同窗的供述当初,说的清清楚楚。

  因此,王景禹的这一番话毕,场下观审的县民无不赞同,更是连连响起倒嘘之声。

  郭氏咬了咬牙,对此无可辩驳,气势上已然输了。

  心中暗恨这小子的伶牙俐齿。

  仪门后便是县衙的兵刑工吏户礼六房,秋娘子正端坐在相对完好的礼房的胡桃木椅上,喝着一杯清淡的菊花茶。

  从这个地方,对仪门外正在审案的现场听的并不十分清楚,但她也并不心急。景禹已将今日的案情审理情况提前与她勾兑好。

  她一直都清楚这个小子的能耐,在外面热火朝天之时,她这里却是十分悠闲,只等着时候到了宣她。

  仪门前的广场上,王景禹今日着得是夏日短裱,他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从背负的书袋中,取了一沓册子。

  “知县大人,秋社纵火一事,乃是学生亲眼目睹,郭氏目前虽拒不认罪,可其郭氏一族,满门为恶,却是不争的事实!学生这里另有关于县学投毒一案的实证,可以坐实她郭氏一族滥伤人命的罪行!”

  得到段岭的首肯后,公人上前,将他呈出的册子接过,呈递给段岭。

  王景禹继续禀道:“此乃临南县廖家药铺七月的进货销货单,上载了近半年以来的乌头售出记录,甚至还详细的记载了售出时间和购货之人,以及因何病因买药。”

  “至和七年二月至今,郭文星与郭兴福二人曾前前后后二十多次在廖家药铺买药。这本没什么稀奇,可是,二十多次各不相同的疾病,他们所购买的药物清单中,却俱有乌头一项。想必大家都知道,乌头虽可用药,也绝不至于全都用得到。”

  说到这里,王景禹照着出药单,一单一单详细念每一单乌头的采买记录,最后总结道:“前前后后共计二十五次,所买的乌头总量共计一斤三两。而这些也与昨日县学投毒,井水之中的验出的乌头剂量几乎相同。”

  郭氏在听到郭文星与她爹郭兴福名字之时,脸色就陡然一变。

  她自打秋社在戏台后带至县衙,尚不知此后县学投毒和县衙失火两件大案,更不知县学投毒之事,竟已查明,牵扯到了她的侄子和亲爹!

  她爹因为被除了秀才功名,日日颓丧嗟叹,老了老了竟还开始了终日酗酒,身子眼看是要不行了。

  他哥因为常仓失窃一案被查,不仅没了那监仓吏的威风,还刺了面,发配到了庆西州军,再无还乡可能。

  郭文星虽说因为郭显贵的获罪无缘科场,但今后不是没有再起的可能!万一逢了皇帝大赦天下,赦免了郭显贵之罪,郭文星即可免了父族罪行这一拖累!

  这可是她们郭家最后的希望!将来可是还要读书中举,攀乘那登云之梯的啊!

  她爹怎么能如此糊涂,叫文星如此亲自犯了刑,那可是即便赦免了,也再不得入科场了!

  “你胡说!怎么可能会有文星!那绝对是别人假冒了他的名义!便算买了乌头又如何,凭什么就说与那县学投毒有关联?”

  从今年二月起……竟然从今年二月就开始了……

  郭氏此时,已然恨得全身颤抖起来,他们竟然瞒着自己,自打今年二月份,就将他们郭家仅剩的清白之人,都设计骗入了局!

  王景禹毫不退让,直言逼问:“那么,他们二人买了这么多的乌头要用于何处?若未曾使用,那这些购入的乌头如今都在哪里?”

  郭氏答不出来,她不知情,她不知道,她更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再陷文星和她爹于不利。

  她骤然看过来:“王牛旦,现在是在审戏台纵火之案吧?你一介闲民,凭什么来审问我,扰乱公堂,该当何罪!”

  王景禹从容的道:“学生作为受害人和知情人,有权向知县大人举告。至于罪或不罪,又岂是你一个戴罪之人所能问的?”

  段岭将王景禹递上来的药铺出货单暂时收起,道:“郭氏,县学一案与你暂无直接关联,需要怎么审,有什么证据有什么疑点,亦无需你来多加置喙!”

  “现在,既然你仍然对秋社纵火一事,坚不认罪,本官也不会对你用刑逼供,待证据查实,自然无需你自认,亦能定下你的罪名!”

  他转而对几名狱卒道:“暂将郭氏与刘民二人继续收押。带县学投毒一案的涉案人,与扣押在狱的嫌犯上堂!”

  郭氏在听段岭说到“扣押在狱的嫌犯”时,目光便频频向仪门旁侧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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