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_佰戈【完结】(75)

  说罢将额头重重抵在被单上,呜呜的痛哭出声。

  李长发早就心疼的一阵阵发紧,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替李念仁擦去脸颊上的涕泪:“不哭,不哭啊念仁,这不怪你,对不对?先把身子养好起来就行,啊?”

  李立田亦是双目微红,别过了视线,不忍再看自己的幼子。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跨出两步,在距离王景禹五步之处,“噗通”一声,跪立于地。

  王景禹一惊,也顾不上去安抚李念仁,连忙走过去欲将李立田扶起。

  “李叔这是做什么?折煞景禹了!”

  李立田到底是常年做出力活的成年男性,且正值壮年,王景禹这三年虽然身体已长高,一时却也不易拉起跪立的李立田。

  李立田极郑重的道:“景禹,你听叔说。叔今儿个已听了教谕和直讲说了前夜情形,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念仁这一关,只怕是难过!你救了念仁的性命,当得叔这一跪!”

  王景禹知他此时心情,这个时候怕是不叫他把情绪发泄出来,是拉不起来的。

  他当即也跪了下来:“念仁与我多年同窗,村正爷爷于我又有扶助开蒙教导之恩,景禹自当尽力救念仁于危急!李叔又何必见外!”

  李立田仍坚持道:“父辈的恩情自在父辈,念仁受你的恩,却是该叫他自己来铭记和背负。从今往后,你就是念仁至亲的兄长,终身不忘兄长的搭救之恩,他也会孝敬和侍奉你若亲兄!”

  他抬手扶起王景禹,自己也站起身,引着王景禹到李念仁所在的临时木榻跟前。

  对仍在痛哭的李念仁道:“念仁,不哭,你这回能得醒过来,多亏了景禹!这就认下兄长罢,皇天在上,今后你都要永远追随和扶持于景禹!”

  李念仁抬起头,暂时止住了哭声。

  他看了看李立田和李长发,李长发眼眶含泪的抚着他肩膀,冲他点头。

  最后转向王景禹,想到今后面前这个自小一块读书的同窗就是自己大哥了,竟丝毫不觉得这个转变突兀。

  王景禹虽只比他大了两岁,但自己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把他当作标杆和力量的来源。

  而这一次,若非是王景禹,他便再没了机会得见亲人,他的父母爷爷将会是何等的心痛!又岂止是错过了一场州试这般?

  “大哥!念仁今后、今后唯兄长之命是从。”

  李念仁稍止了涕泪,嗓音微哑,却饱含了真诚实意。

  对此,王景禹也丝毫不抵触,他一直都很喜欢李家这个小孩,聪颖勤勉又品性纯正。

  虽然上辈子他在家中是做小弟的,受尽一家人和大哥的照顾。

  可自打穿到这个世界,在王家他就是承担了一家生计的长子长兄,对于兄长这一角色已不陌生。

  “念仁。”

  他念了一声,于以往的称呼,听起来仍然相同,却又意味不同。

  接着微微俯身,握了李念仁仍有些麻痹的手:“你不用想这么多,眼下

  身子最要紧,我自会与段知县一起,叫这些为恶之人伏法。至于州试,明年还可以再来,大哥相信你,明年就在州城等你!”

  李念仁双目再次湿了:“好,明年,我一定会去找你!”

  至和七年七月下旬的这几日,原本是临南县上下同庆的秋社之期,却不意一日一夜之间连发三案。

  先是有人意欲于秋社的戏台纵火,好在得县学学子当场识破,阻止了这一惨剧的发生。

  但紧接着县学就遭了殃,近半学子遭遇恶意投毒!

  听说,若非县学内一名学子及时大胆施救,经历了一整个通宵,才得以保全了那几名中毒深重学子的性命,知县大人当场审案,于迅疾之间捕获了其中一名凶手。

  当此所有人都放松了神经的当口,却又传噩耗,县衙后宅失火!

  要说前两桩,一件被及时阻止,实际的影响算是最小,一件则是在县学内部,并未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这第三件,县衙大火腾起的浓烟,可是从几里地外都看的清清楚楚!

  当天,还有上百的县民参与了县衙的扑火,可谓众目睽睽、民议纷纷!

  人人都一得了空,就从县衙大门外的衙台前街走一走,打眼看一看县衙的清点修缮进展如何了。

  大火扑灭后的第五日,县民们发现,县衙门前,宣化坊的照壁上贴出了一榜告示。

  告示言道,段知县将于次日,在县衙仪门外,公审秋社纵火未遂案、县学投毒案、县衙失火案,凡县域之民,届时皆可入内旁观。

  轰——

  三案联审!

  还将审案地点挪到了仪门外空旷的广场之上,这处广场背靠着的,便是受大火焚烧了一夜,迄今仍是断壁残垣的县衙二堂与后堂!

  这一消息随着衙门派出的公人到两乡宣告,很快传遍了全县。

  次日,县衙大门外,人群蜂拥,连一连几日都在正常唱戏的戏班子,都决定在这一日停了戏,一同来听这一场与他们也关系至深的审案。

  本就是农忙过后秋社集庆的日子,不少人家都得了空闲,这可不就能来的都来了。

  县衙提前分派好了衙内的吏人和公人,在大门外组织县民有序的进入县衙大门,根据设置好的区隔,分立与甬道两侧。

  正中央甬道直通着的仪门之下,放置了知县审案的桌案,甬道两侧站了两排壮丁快手,维持秩序。

  审案台前的空场自然就是,各路告案人和被告人了听审之处了。

  巳时才到,先是以史主事为首的几名县吏从仪门内走出,段知县也在后很快走了出来。

  因是审案,段岭倒也没有再对县民多所言语,只在扫了一眼甬道两旁的人群后,嘱咐了公人要看顾好县民的秩序和安全。

  随后,段岭撩袍端坐于于椅座,一拍惊堂木。

  啪——

  全场肃静。

  段岭道:“带秋社纵火案举案人,与当场被抓获归案的嫌犯郭氏、刘民!”

  当即有公人分别引了王景禹、刘和桂、捉人的弓箭手,并两三个当日亲眼在后台看到郭氏与刘民行径的直讲与县学学生,又有狱卒从牢房押解了郭氏与刘民带至仪门堂前。

  原本,来围观的县民,尚不知这秋社纵火当日被抓之人是谁。

  等郭氏和刘民一出场,当即有不少人认了出来。

  这……这不是当初那郭秀才家的女儿吗?还有旁边那个,是时常替着郭氏出外办事的府上的管事!

  原来秋社纵火被当场捉住的人,竟然是他们!

  想这郭氏一门,当初在临安县,是何等风光耀眼!

  郭秀才是全县唯一的秀才,其子郭显贵任了两县常仓的监仓吏,其女郭氏可算是自立门户,以女子之身多方经营,赚下那偌大的身家,平日里在临南县别提多有排场了!

  可自那常仓被窃案发后,几乎满门获罪,一夕之间倒了下去。

  当时只道这郭氏也是涉案的,只不知偷躲到了何处,却原来,仍然坏心不死,竟敢跑回这临南县,欲行那当众纵火之事!

  郭氏才一露面,便引得众人纷议。

  任她往日再多抛头露面,又何时经过此等阵仗?她和刘民被关在了县衙的大狱之中,只被带至县衙的当日,段岭曾粗粗审问过一回,之后竟就把她搁在了狱中,不闻不问一连多日。

  她不知牢房外如今是何等光景,却不曾料到,一朝被提审,竟是这般的当众审理!

  那些在外围观之人,有不少她都是识得的。

  当初,那些人想同她说句话都难。这个时候,却站在那里看一身脏污狼狈的自己,作为犯人而受审!

  本已汹涌鼓荡的情绪,在扫视到了王景禹时,骤然变得狠厉起来。

  她狠狠瞪视了一眼一看就是毫发无伤的王景禹,又把视线转向仪门下的史主事,用愤恨的眼神向他质问。

  为什么这个王家的贱种没有事!?

  史主事当众自然不可能与她有任何非公的交流,对郭氏的瞪视视而不见。

  啪——

  惊堂木再次击落桌案。

  段岭掠过郭氏,朗声道:“至和七年七月十九日,经县学学生王景禹举发,县衙职役公人马和戚三、县学学生刘和桂郑志、主讲李未等人亲眼所见,告郭氏与刘民以卖水为矫饰,私运火油至秋社社戏后台,意欲纵火。

  王景禹——”

  “学生在。”王景禹朗声应。

  “你作为举案人,请将当日你发现二人行止,以及将其制止的事由经过呈来。”

  “是。”

  接下来,王景禹声调清亮平稳的,把当日他如何在戏台下发现二人行迹,以及因为滴落的火油而起疑,并一路追随过去,设计拖延二人行动,最后在弓箭手赶来后,成功将二人制住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随后,又是弓箭手、李直讲刘和桂等县学学生主讲各自把自己何以被寻去,又如何将两人带回县衙的过程依次呈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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