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珍坐的位置离他们很近,刚好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这也太能装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时珍在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还一百多万吧,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啊。
时珍的饭量其实挺大的,但是也仅限于在自己家,聚餐时她向来吃的不多,再加上本来心情就不好,吃的就更少了。
夹了几筷子排骨和豆角,又吃了一块锅包肉,时珍放下了筷子盛了碗汤开始小口小口地喝。
刚喝了一勺汤,就听那个杨哥又起了个话头,“叔,我听时子说你这几年在厂里干得也不错啊,一年能挣多少钱啊?要我说那工作没什么前途,不如叔跟我干?”
他嘴里的叔说的就是时大国。
闻言,时大国还没反应,时珍的拿着勺子的手却顿住了。
她就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听出这话的意思了,这是在她爸身上找存在感来了?
“怎么了?您也要进厂吗?”时珍先时大国一步说。
徐萍就坐在时珍身边,她轻轻拉了一下时珍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时珍抬了下胳膊,躲开了徐萍的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以示安慰。
不像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能忍就忍的大人,对于时珍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不憋屈,当怼则怼。
杨哥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有些不好道:“小姑娘牙尖嘴利的,你什么工作啊,不行哥扶持扶持你。”
时珍嘴一撇,道:“哟,那可不用了,您那一百万挣得也不容易,别再都搭进去了。”
杨哥啪地放下筷子,因为动作太大,啤酒肚都跟着抖了三抖,他冷笑道:“得,我也不跟你争,小姑娘啥也不懂,没意思。”
时珍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就被堂哥叫住了,“老妹,走陪哥去买点东西。”
随后堂哥笑着对着饭桌上的众人道:“你们先吃,我跟老妹去买点饮料。”
这时候懂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堂哥是在打圆场了,于是众人分分点头应和,“去吧,早去早回。”
时珍还有些忿忿不平,却硬生生被堂哥拉着胳膊走了出去。
走出包厢时,时珍回头看了一眼时大国,只见他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左手垂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跟着堂哥下了楼,直到进了对面的小超市,二人都没说一句话。
堂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功能饮料,淡淡问道:“喝什么?”
时珍后知后觉地想到在堂哥组织的饭局上回嘴似乎不太好,于是弱弱地拿起了一瓶冰红茶,“就……就这个吧。”
堂哥深吸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道:“那两人也不算是哥的朋友,就是过来蹭个饭,你别在意。”
堂哥这么一说,时珍心里反倒不好受了,“没有,我没在意。”
“那我可就说正事了。”堂哥淡淡地笑了一下。
时珍疑惑地看了眼他,正事?
“你听那俩二逼说话心里也不舒服吧?”堂哥说,“哥也不拐弯抹角了,你看看你爸在厂里干了多少年,怎么也有十几年了吧?”
“你爸妈也不年轻了,厂里面机器声那么大,年龄越大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你也是大孩子了,也得为他们考虑考虑了。”
“哥不是说不让你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哥的意思是先找个稳定的工作,有了保底再去干别的,也不耽误不是?”
时珍点了点头,心里虽有些酸涩,却很争气地没有想哭的感觉。
“哥说句不好听的,前几十年别人怎么对你那是看你父母怎么样,后几十年别人怎么
对你父母,那看得是你怎么样。“堂哥道。
“嗯,有道理。”时珍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她抬手去摸手上的手链,指尖反复地勾勒着四叶草的形状。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有种很糟糕的感觉,像是她把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全都搞乱了一样。
时珍有种被命运打败的无力感,还是她太菜了,如果真的搞剧本搞出名堂来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更不会产生了去工作,去考编,去考公,去好几手抓也挺好的感觉。
堂哥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再说写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二人抬头对视了一眼,立刻跑了出去。
时珍拉住了一个围观的路人,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路人揣着胳膊,指了指铁锅炖说:“里面有人打起来了,听说把锅都给端了。”
时珍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时大国的拳头,她心一沉飞奔着跑上了楼。
进到包厢,只见三个姑姑正紧紧抱住了时大国,杨哥倒在地上哼哼着,徐萍则捂着心脏面色苍白地挡在两人中间。
“我已经报警了,我告诉你店里都有监控,你打人了我让你进去你信不信!”小陈蹲在杨哥身边,抻着脖子喊。
时珍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杨哥,只见他皱着眉惨叫着,但是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算计。
“妈,怎么了?”时珍把徐萍拉到了门口,拍着她的背问,“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徐萍面色微变,实话实说道:“你走了之后,地下躺着那个就开始挑衅你爸,一开始你爸也就忍了,谁知道后来他又开始说你的不好,这你爸就忍不了了,一拳头就把他打趴下了。”
时珍听完了来龙去脉心里出奇的冷静,她没说话先是走到了时大国身边,见他没受伤这才放心了不少。
“闺女,爸没事,别怕啊。”时大国笑着说。
时珍点了点头,回给了他一个笑容。
堂哥这时候才搞清发生了什么,他走上前想要劝一劝杨哥,却被时珍一把拦住了。
“老妹,你别闹!”堂哥急切地说,“警察要是来了,万一有案底你以后还怎么考公,你政审还过不过了?!”
时珍真没想到堂哥这时候想的竟然是这个,她冷静地说:“没事,哥你相信我真没事。”
说完,她走到了杨哥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地喊疼,“报警了吗?”
时珍淡淡道:“没报警的话我现在就报。”
小陈被她波澜不惊的样子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道:“当……当然报了,你就等着你爸坐牢吧!”
时珍冷哼了一声,转头走出了包厢。
此时外面已经围观了很多人,她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有什么事就给刘义打电话,他什么都能解决。”
这是谢谦临走前说的。
第28章
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老妹,没事了,一会做完笔录叔叔他们就能出来了。”
警局外,刘义点了只烟,边抽边对时珍说:“放心,不会留案底的。”
“谢谢。”时珍感激地看向刘义,“麻烦你这么晚过来了。”
“诶呀,老妹你跟我客气啥?”刘义勾唇笑了笑,“谢总走之前都交代过了,你的事都归我管。”
见一根烟只剩了半截,刘义将烟蒂捏在手里,长呼出了一股白烟,接着道:“再说了,我这也不是白干的,哥有提成。”
他竖起了四个手指,“这个数呢。”
时珍被他逗笑了,紧张的心情开始渐渐回暖,“谢哥很大方,心也很细。”
刘义笑而不语,他心想谢总大方归大方,但是论心思细腻怕是只体现在一个人身上了。
过了一会,时大国和徐萍从警局走了出来。
时珍立刻上前牵住了徐萍的手,关切地问:“妈,没事吧?”
徐萍摇了摇头,“没事,警察就问了几句话,态度也挺好的,然后就让我们出来了。”
刘义见人出来马上往大树底下移了移,他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开始四处张望。
怕时珍的父母见到他多想,刘义干脆装成跟时珍不熟的样子,论心细他也不比谢谦差多少。
时大国始终沉默不语,他瞥了一眼刘义的背影,然后收回了视线,低垂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时珍侧头看了看时大国,见他默不作声,也只觉时大国是心情不好,并没有多想。
她偷偷望了刘义一眼,然后匆匆收回了视线,左手牵住了徐萍,右手抓住了时大国,三人一起快步离开了警局。
半刻钟后,杨哥和小陈从警局走了出来,此时刘义刚好新点了一根烟。
他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直到他们一只脚踏出警局的大门,刘义才一个猛子扑倒了两人中间。
他粗壮有力的胳膊死死夹住了两人的脖颈,硬生生将人拖了出去。
两人短促的哀嚎还未发出就被扼杀在了喉咙中。
夹在刘义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只烟正冒着火花,星星点点的红在空中划过。
一小节烟灰骤然从高空坠落,砸在了结实的雪地上,洁白的地面顿时染上了暗尘。
没人知道这个晚上刘义对这二人做了什么,总之从那之后时珍再也没见过他们,就连时珍的堂哥也跟他们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