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在戳她的痛处。果然,云家还是舍弃了自己。若是换做妹妹小臻,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残废。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屈辱感,问:“嘉屿他也愿意?”
池太太的深情稍暖了些,笑道:“他当然愿意了,做妈的哪能不知道儿子的心思。以前他是碍于嘉峻的关系,不敢表露。昨天他什么实话都跟我说了,他喜欢你喜欢到不行!再说,他要是不愿意,我哪能找到这里。当然,我也知道嘉屿的身体特殊,是有些委屈你了,医生说他的病有可能遗传,不过你们在一起就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只要你们一辈子和睦、相互照顾就好。”
云笙心底突然涌出一分强烈的恨意,不就是互相伤害吗?那就来啊!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伯母,您这妻子也当得真大方、您这后妈更是当得称职!池家男人的婚事一代代都是被长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难得的是,池家的女主人也是贤惠得体,连自己老公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都尽心尽力养大,还附带操心婚姻大事!相互照顾?亏您说得出口!池嘉屿能为我做什么?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您是要我去做他的保姆吗?”
池太太眼中有短暂失神,手指收拢得很紧,但终究竟忍下了怒气,脸上不见波澜:“保姆?你太小看做池家太太的责任了!保姆做的事,还不需要你动手。嘉屿会缺保姆吗?我们这种人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可能没有身处其中,所以不懂……”
“哦?”云笙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倒要走进池家这扇大门看看是怎么回事!至于我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有没有您这么从容大度,那就不一定了。”
池太太不见生气,反而有几分喜色地把手伸向她,问:“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她甩开了池太太握上来的手:“我只是答应做池嘉屿的太太,但我可没说我会做一个您这样贤惠温柔的‘好太太’!婚后以后嘉屿和我怎么相处,我希望您和家里其他人都不要插手。”
“没问题,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磨合。”
“我要见他。”她的眼底透着冰冷的寒意,“都要结婚了,总要当面谈谈细节,我很想听听我这个未婚夫的想法……”
“也好。”池太太笑着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只说是中午云小姐过来吃饭。
云笙随池太太一起回到了池家大宅。
问过用人,说嘉屿此刻在书房处理出版社的翻译稿。云笙便直冲过去找他了。
“云、云笙,你、来了……”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有明显的慌乱,从书桌后操控轮椅出来,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好几根都翘得乱七八糟的。
“我不该来吗?”她对他没有半分好脸色,“都要结婚了,我不该和我的准新郎谈谈婚事细节吗?”
“你真、答应了?”池嘉屿的眼中喜悦大于吃惊。
云笙反问:“怎么?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同意?”
“嗯,我、不明白……”他抬眸看向她,忧伤中透着探究。
她冷哼道:“呵,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残废的……你不会、喜欢。”他的脖子连带嘴唇都突然被一股什么力道扯向右边,姿势看上去很扭曲。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那就好办了。”云笙靠近他,狠狠地将他的脸掰向自己,“我的确不会喜欢一个残废,尤其是、趁人之危的那种……”
“我、我、我……”嘉屿急得手足乱颤,舌头却仿佛在口腔里僵住了。
“你什么你!你就是觉得一个女人没有了生育价值就和残障差不多,只配和你这种人在一起!”云笙没好气地瞪着他几秒钟内不自控地变换了好几个形状的嘴唇,眼中只有鄙夷。
“不、不是哈……”他越急越说不出话,眼睛都急红了,睫毛眨动间变得湿漉漉的,“我、我不……你也不……啊呜呜呜……”他的双唇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嘴唇瘪得紧紧的就是张不开。
而她根本没耐心听他辩解:“你只要记住,我不是因为爱你嫁给你的,如果你不介意有一个看不起你的妻子,那我也不介意有一个令我嫌弃的丈夫!”
“其实你、可以、拒……吁吁……吁……”他的唇好不容易张开又撅紧,好半天才费劲地继续往下说,“哦哦哦……我喜欢、是我的事……你的确、噗啊、不该、嫁给、残……”
“可我答应了,还很爽快!你猜为什么?当然是想加入这个家啊!我很高兴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子!你能做一个好丈夫吗?如果不能,就别要求我做一个好妻子!
“对了,你弟弟之前跟我提过一个主意,说是让我做她太太,但我要接受他从外面抱一个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回来养!与其这样,不如索性一起玩儿呗!今后他有门当户对、又会生养的太太,我有你这么个什么都做不了但有自知之明的老公!
“同在一个屋檐下,也许这样更刺激好玩,不是吗?反正池家的男人,娶的和爱的不是一个人也是家族传承,只不过到我这里,至少弄不出一个孩子来硬塞给池家正经的女主人抚养,倒是省心了!”
她越说越离谱,每一句都是故意夹枪带棒,“我宁可这样,也不做你两个妈那样憋屈的女人。”
嘉屿皱眉,痛苦地道:“云笙,是我、自不量力、贪心了……但求你、别这样说、我两个、妈妈,她们、都很好……噗、不好的、是我。”
云笙也觉得自己扯上长辈的事有点过分了。嘉屿的亲生母亲是池伯父的初恋,两人因为家世不般配,遭到家庭反对没有终成眷属。嘉屿小时候她的亲生母亲就已去世,那个阿姨她也见过,人很温柔漂亮,无论如何,她不该扯到她的。再说池太太,对嘉屿这个丈夫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也是没话说,他维护她,也是人之常情。
虽是如此,嘴上却不饶人:“池嘉屿,你可真能忍!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想娶我?”
“我、的确、想,但……”嘉屿说得很小声,泛红湿润的眼里堆满期待又忧心忡忡。
“那就没有‘但是’!你不后悔就行!”她冷冰冰地道,“约个日子去领证吧。”
第3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一想……
看得出来,尽管云笙今天自始至终都没给池嘉屿好脸色,但听到她说愿意嫁给自己,他还是很高兴,他甚至还伸长了脖子仰头问了一句:“嗬呃、好啊,咕咕……关于婚礼、咿咿、你想……”他嘴角有淡淡笑意。
只可惜他的笑没维持两秒就突然僵住,话也停了,随即开始不停地努嘴,舌尖频繁伸缩,下唇很快被他舔得湿湿亮亮的。
“呃呃呃……”压抑痛苦的短音自他的喉头发出,与此同时看得出来他在努力低头,不想被她看见如此难堪的自己。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脖子如机器卡壳般一滞一顿的,整个人的坐姿扭曲,两腿不自然地交叉,好几根手指同时形态怪异地上翘,腿部肌肉也呈现出不正常的紧绷状态。
“喂,要我叫人进来帮忙吗?”云笙有点担心他,但语气相当不善。
他没有能力答话,只是摇头。
看着他的舌尖失控地半吐在下嘴唇外,
带着隐约拉丝的口涎哆嗦了几下才收缩回口腔,云笙的心底卷起一阵悲凉,把残余一点善良拂去了。她冷漠地道:“随便你。”
以前做朋友时她也见过嘉屿各种狼狈的样子,她非但不嫌弃,反而很同情他、照顾他。可一想到这个口齿不清、行动不便的男人即将成为自己的丈夫,她对他就只剩下厌弃!
“婚……”他颤巍巍地抬头,说了一个字就又卡顿了。
这个嘴角口水还没干透的残废还有心情提什么婚礼!云笙顿时脸色铁青,话里话外都极尽嘲讽:
“婚礼?你确定我们这种结合需要祝福?你是要宣布你娶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顺便给你弟弟欠下的情债擦p股吗?还是你觉得我有必要向那些有关无关的来宾炫耀自己嫁了一个你这样的男人?当然,池家的残废私生子,娶我这个家世差一大截、又没有生育价值的继女,也算般配。只是酒席就免了吧!你也知道我娘家的父母也都不是亲生的,犯不着表演把宝贝女儿交到女婿手里那一套!”
“哦、哦哦……”嘉屿眨着急红了的眼,双唇微张想插话,没等开口说出个整句来就被云笙接下来的挖苦打断了——
“再说,你要和我在亲朋好友见证下交换戒指还是穿梭席间给宾客敬烟敬酒?就你那双手,婚礼当天还指不定摆出什么姿势来呢!要是朝宾客竖个中指,是预备让人生气还是看笑话?又或者你要当众告白,讲讲我们的‘相爱故事’,让大家听……哦不,是猜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到时是要安排实时字幕还是专人翻译?”
“我啊、哦哦哦、只会、呃嗬嗬……”他顿了顿,很艰难地控制舌肌,却只发出嘶哑断续的声音,更糟糕的是,他越心急表达就越说不好,似乎还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偏过脸避开她站立的方向,咳了一阵才继续道,“咳咳……给你、丢人!不办、呼呼呼……婚宴是、对的。但啊……你贬低、自己的、那些……唔唔、话、我从没、那么想……是我高、嗷嗷嗷、攀呃、你!你明明、很好……”面对云笙刻意羞辱的话,他看上去居然没有半分生气,只有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