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嘉峻还没走出她的房间,就被门口冲进来的云磊暴打了两拳,踉跄跌倒。
“混蛋!你以为你们姓池的是多了不起!云笙才不稀罕!”云磊眼看还要继续动手。
“磊磊,你让他走,以后不许他来就是了。”
云笙过来拉架,话音刚落就有些眩晕,两腿一软,紧接着被云磊接在怀里,抱回|床|上。
云磊名义上上是她的弟弟,比她小四岁,高大壮硕,今年大三。
说起来,云笙家里的情况也有些复杂:她的母亲当年带着九岁的她嫁给了她的继父,可不到两年就因病去世了,继父是个善良的人,后来虽然再婚了,又有了亲生的女儿,但对她这个非亲生女的吃穿教育都并不苛待,继母对她也算不错。
在这个家里,她是唯一一个和谁都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看似家境中上,却始终缺乏安全感。和她稍稍称得上同病相怜的,可能只有继母带来的男孩小磊。
小磊也和云笙一样,改姓了云。但两人都明白,自己和家里的小妹云臻是不一样的。
比起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云臻,云磊似乎一直都和云笙更亲近些。云笙也打心底里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直到今天云磊的一句话把这种关系打破——
“云笙,池家你不嫁过去正好,你就留下来!等我大学毕业,和我在一起!反正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你在说什么啊?她是你姐!”云磊的母亲肖凝冲了进来,顺便给了云笙一个眼刀,那眼神里全是不堪的揣测。
云笙觉得事情简直荒谬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顾虚弱地冲出房门跑了出去。
云磊要跟出来,却同时被父母拦住了门。紧接着池嘉峻也加入了阻拦,两人似乎又扭打起来。
云笙跑进电梯里才听不到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
外面在下小雨,三月的雨,看似不大,却绵密湿冷。
她没有拿外套,只能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自己抱紧;脚步沉重拖沓,只知道往前走却不知道最终要往哪儿去。
直到被一辆熟悉的车子拦住了去路,她才回复了一些神志。
车门打开,放下了一架轮椅。
第2章 我的确不会喜欢一个残废“我的确不会……
“云笙……”轮椅上的年轻男人说话时声带紧绷,手指也伸展成怪异的形态。
“嘉屿?你为什么在我家楼下?”她有些诧异。
“想、看看你,但、不敢见……”他变得更紧张,舌头在口腔里胡乱搅动,伸缩间几乎被牙齿咬到。
“你知道嘉峻要和我谈什么,对吗?”云笙的脸色瞬间变冷。
“对、不起。”池嘉屿唇角向下扯动,也说不清是因为肌肉失控还是悲伤,但一双眸子里的内疚是确确实实的。
“算了,你又能做什么……”她是气极了池嘉峻,但还没有到完全丧失理性的地步——池嘉屿的身体连自己都顾不好,哪里能插手兄弟的感情事。
“先上车、避雨。”池嘉屿的眉眼里满是心疼。
“池家的车,我不配坐。”她回道,转身继续往前走。
“呃呃、云……”他叫不住她,便只好操控轮椅跟在她后面。
司机兼生活助理的小郑也忙跟着下车。许是跟池嘉屿久了,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敢劝阻他,只管替他打着伞一路跟着。
“我、我不用!伞给、云、云……”他越急越张嘴困难,涨红了脸也死活做不出“笙”字的口型。
云笙定住脚回头道:“我连你家的车都不肯坐,会要你家的伞吗?”
“我、陪你、淋雨。”他的嘴角费力地扯开,很小声地低头道。
云笙没有心软,头也不会地往前走,直到几分钟后醒来,发现自己在行驶的车里。
“你、晕……”
“你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家。”
云笙想到她那个勉强算是自己家的地方刚刚发生的一切,苦笑道:“恐怕那里也不会是我的家了。”
云家对她有养育之恩,没有血缘的父母,能把她好吃好喝养大已经仁至义尽,可云磊的一番表白显然让他的母亲惊慌愤怒。云家虽然比不得池家根基深厚,但也算是富裕之家,这种事若传出去对云家来说是丑事一桩!她虽也是刚得知云磊的心思,但别人恐怕不会觉得她无辜。如今回去,局面必定尴尬。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池嘉屿,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她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了。
“嘉屿,我想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她望向车窗,叹息道。
池嘉屿吩咐司机:“去附近、好一点的、酒店。”
云笙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
开好房间,池嘉屿把她送上客房后就离开了。
才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又回来了,示意一旁的小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云笙自嘲道:“终究还是要用池家的钱吗?算了,这酒店又何尝不是……”
“是我的、翻译稿费。”池嘉屿急切地解释道,两边嘴角被异常的肌张力扯得一高一低的,“我吃住、在家里,平时、用不着、呃、这张卡。你出来、什么也、没拿!女孩子的、东西,我不、唔唔……懂,需要、什么、呃、你自己买。密码、唔唔、改成了呃、你的生日。”
她倒是知道,池嘉屿虽然说话都不利索,且读的是中文系,但其实很有外语天赋,从小又请了专业的老师悉心教学,擅长多语种的笔译。他的中文功底深厚,译文优美贴切,在圈内小有名气,和出版社有长期合作。
“我不需要……”她没有接。
“云笙,拿着,不然哦哦哦唔唔……”他一急唇周肌肉就更紧张,腮帮都鼓起来了,像是嘴里塞满了橡子的花栗鼠,好一会才张开口,“我会、担啊心。求、求求你啊唔唔唔……”他的嘴又一次不受控地嘟了起来,下半张脸皱成一团,右手的食指和小指也不自觉地往上翘。
云笙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不管池嘉峻如何,池嘉屿是无辜的,何况她和他本就有小时候的一点交情。
她终究接过了银行卡:“我会尽快还你。”
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噗噗、不急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啊、来看你。”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找上门的,并不是池嘉屿。
离家的时候,她没有拿任何东西,包括手机。不过这样也好,她并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昨晚醒醒睡睡,不到七点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干脆起床洗漱,虽然还早,但酒店的早餐厅也已经开了,她昨晚没心情吃饭,现在终于觉得饿得扛不住了。下楼吃过早餐回到房里,刚好接到前台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位女士找,自称是池太太。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请她上来坐了。
“我打过你手机,关机了。”池太太进门道,“听嘉屿说,他把你安排在这儿,我就直接过来了。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她只是冷冷一笑,并不回答。她心里明白,恐怕对面的人也不真正关心她的身体。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池太太道,“说到底,我承认池家多多少少亏欠了你,但结果既然发生了,让我们一同寻找一个解决方案,好吗?”
云笙知道池太太一向不太喜欢她。又或者说,也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而已。云家近年来虽然也赚到了不少财富,得以在城中最高端的社区的置业,与池家比邻,但在池家这种有根基有传承的门第眼中只是暴发户级别,更何况还有一层关键——她只不过是云向天的继女,亲生母亲也早就过世。小时候和嘉峻他们在一起玩还没什么,等上了大学两人确定关系,池家的长辈就明里暗里反对她和嘉峻交往了。如今她丧失生育能力,先不说池嘉峻怎么想,池家二老肯定第一个不愿意接受她做儿媳。
云笙也不
想绕弯:“伯母,昨天嘉峻已经把他的想法和我谈过,我已经拒绝了。这件事不用再提,另外你们放心,我也不是死搅蛮缠的,我的事我自己负责。”
“我想你误会了,我今天要和你谈的,不是嘉峻,而是嘉屿。”池太太不紧不慢地道。
“嘉屿?”她的眼神呆滞了一下。说起来,也只有嘉屿知道她住在这件酒店,难不成是他让池太太找她的?
正思忖间,池太太道:“我有一个主意,你不妨考虑看看——你从小认识嘉屿,据我所知甚至比认识嘉峻的时间还长,我看你们感情也蛮好的,有没有想过在一起?”
云笙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个提议,先是惊诧,转而是愤怒:“你们把我当我什么了?嘉屿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知道,”池太太冷静地回复,抬了抬眼皮望向她,“但你的情况你也很清楚……还有件事——在我来这之前,我已经登门拜访过你的父母,他们表示接受我的提议,不过也说了要问问看你本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