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把猫从猫包里抱出来,小黑困顿地抬了下眼皮看了看她,又闭上了,似乎很难从梦境中出来,不过它这样安安分分的倒是方便操作了。
祝凌霄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猫梳子,一边给小黑梳毛一边说:“给猫梳毛也是一种按摩,除了去除浮毛和杂质之外,还有利于血液循环。春天的时候梳毛用力一些,可以去除冬天的绒毛,秋冬毛发生长,可以徒手按摩为主,以十指指面为梳……”
说着,她把梳子放在边上,开始给小黑按摩:“还有像这样,按摩它的头部,推拿两耳处,用适当的力气提拿脊背区、搓肾区……每周2-3次,每次20多分钟。适当按摩可以舒筋活血,延缓衰老,推二耳和按摩头部还可以让它们耳聪目明,预防老年痴呆,可以时不时摸摸它们脑袋。”
“对了,充足的睡眠也很重要,不要因为它老了、睡眠太久而忧心,睡眠可以培补元气。在饮食上也要注意,现在不能经常换粮了。最好定期体检,预防潜在疾病的恶化……”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伴着小黑响个没停的呼噜声,老爷爷双眼发直地看着小黑,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祝凌霄抬眼见对面两人好像都听得认真,便道:“爷爷,您自己来试试看。”
“哦……哦。”
老爷爷琢磨了一下,伸手开始按摩,其实他在家里经常这样摸猫的,哪里都摸,但这会不知怎么有些生疏起来,看着手下基本不动弹的毛孩子,记忆里还是它小时候抓着他裤腿爬上来的模样,当时觉得真是皮得很。
活到他这把年纪,就是再不认老,但很难没幻想过自己死翘翘时候的画面,他已经不害怕了,偶尔琢磨着要怎么死得更幸福一些——总之是要全家团圆、其乐融融地为他哭一哭。
这个画面里,是有一角留给小黑的,也许它在阳光下的窗台上打哈欠,也许躲在床底下嫌屋里人多,要是它再给他一些面子,可能还会趴在他的头顶,为将死之人暖一暖没几根毛发的脑壳,那就不用选见阎王爷时戴什么帽子了。
他明明都已经预留好了它的位置。
“小黑……”他忽然抽了下鼻子,往前一趴抱住小黑就呜呜哭了起来,“我可怜的黑儿啊!你怎么这么老了……爷爷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现在是要我白发人送黑发猫啊!!呜呜呜……”
祝凌霄给他吓了一跳,看这老爷爷哭得跟个孙子似的,真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脸抽筋地给男朋友使眼色。
宋礼知道她不会安慰人,那安慰这位可怜的老爷爷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他身上了,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进去什么,也得拍拍他的背、轻声细语地宽慰几句,这样对方心里多少好受一些。
和他的耐心相比,祝凌霄听这年迈的哭声真是听不下去,待了两分钟就溜出去透气了。南方冬日的早晨是冻人心脾的冷,但她喜欢这样极致的清爽。
临近年关,诊所外原本热闹的街上十分冷清,吃的喝的店铺关起大门来,却不让人觉得孤寂,大概都明白门后是一家团圆的喜乐。
没过一会宋礼也出来了,坐在她边上,帮她将耳边的一抹碎发抚到耳后:“爷爷现在不哭了,不过还得缓缓。”
祝凌霄抱着胸道:“大过年的,他家里人怎么没管他,让他抱着一只猫出来乱逛。”
宋礼笑了声:“看他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管。”
祝凌霄总算转过脸去看他:“真少见,你还会埋汰人了。”
宋礼无奈耸肩:“大概是和你待久了。”
“切。”她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反驳,大概自己也心虚。
宋礼盯着她,其实是有些想说的话的,但见她又看过来的时候,开口就变成了:“对了,我想在剧本最后一部分来一些温情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祝凌霄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拍这爷爷和小黑?”
“嗯。”宋礼轻轻颔首,“很多人养猫养狗,是为了相互陪伴的快乐,这一份堪比亲情的跨种族缘分充满趣味,分别时的悲伤也很珍贵……我想这样也能帮爷爷他们记录一下最后的时光。”
祝凌霄没多犹豫地点点头:“挺好的,你跟他说吧。”
“好。”宋礼应了一声,又稀罕地说,“你最近脾气真好,因为要过年了吗?”
祝凌霄:……
她无语地笑了声:“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工作,再烦躁也得忍一忍,诊所又不是我开的,我自己乱来无所谓,总不能给薛老师陈医生他们添麻烦吧?”
宋礼就笑着说:“我知道你很有分寸,不过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
“我才没有生气。”祝凌霄瞥他一眼,叹口气道,“其实也能理解吧,你说他这么大把年纪了,大概是觉得再也没有人能走在他前面,人生要经历的最后生死离别可能就是他自己了,谁想到还有一只小猫呢?”
宋礼闻言也有触动,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其实很心疼看她眉目之间幽幽哀愁的模样,就算这表情在她脸上出现得很难得。
他揽住她肩膀轻轻地说:“感情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就算对方是只小猫。”
祝凌霄也是这么觉得的。
老爷爷抹干眼泪高兴地答应了宋礼的提议,双方加了绿泡泡,约好年后安排时间。
大年三十这天,宋礼要回家。
祝凌霄和他吃过早餐就出门了,因为不小心起晚了走得还有些急,吃饭的时候宋礼似乎有话要对她说,但看她急急忙忙的还是没说什么,临走前她没忘记给他一个离别的亲亲,先道了祝福:
“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宋礼“嗯”了一声,看她骑着小电瓶离开的背影。
过年没有客人,她就过去给那些寄养的猫狗铲屎换粮,住院的则是做了日常的治疗,一整个早上忙活下来就完事了,中午她就饿着肚子回去了,脑子里本来琢磨着今天要吃什么,结果被还在家里的宋礼吓了一跳:
“宋礼,你怎么还没走?”
宋礼似乎听到她进屋的声音,这会停在茶几边上,似乎想走过来但有些无措:“凌霄……”
祝凌霄随口催促道:“你还不走吗?”
她把包拿下来放在沙发上,立起身的时候被宋礼拉住了一只手,便奇怪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宋礼的俊眉没有很皱着,他脸上的表情基本没变,但忧愁却是显而易见的,也许这就叫淡淡的忧伤:“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人留在这里,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就算不以女朋友的身份也好。”
祝凌霄笑了一声:“你把你爸妈当傻子啊?”
宋礼:……
“随便他们怎么想。”他又拉住她另一只手,四只手连起来变成两条,“大过年的,我不想留你一个人。”
祝凌霄大概能了解她多愁善感的男朋友
对女朋友一个人过年的同情,不过:“要我一个人不行,我现在应该在贾县和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弟弟一起过年,你觉得呢?”
还说什么亲爱的,她是不是喜欢一边叫人亲爱的一边把人拉黑删除?那宋礼希望她永远不要叫自己亲爱的。
第94章 “这不一样。”他摇摇头……
“这不一样。”他摇摇头,“你自己心里也知道。”
“我只知道你现在该回去了,不然你爸妈要是发觉古怪,到时候我很难做人。”祝凌霄把手抽回来,掰着他肩膀往后转,“你的行李箱呢?我送你下楼……”
一向不做人的女朋友忽然说什么“很难做人”,宋礼当然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本来就忧愁到焦心了,这时候一说话就跟擦火柴似的:“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我长期发展,所以才一直拒绝我?”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其实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他自己说完也是浑身发冷。
祝凌霄被他说得一愣:“我是没想过……因为我们才交往不到两个月啊?”
宋礼转过来盯着她,鼻尖似乎有点隐约的红:“时间不是问题。”
“确实不是问题。”祝凌霄也盯着他,“问题是我根本没想过这回事,我想顺其自然,想到的时候再去做。”
“如果你永远……”他似乎哽咽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地说完了,“没想到呢?”
祝凌霄先是问:“你是指见家长结婚生孩子这些?”
宋礼不说话,只是视线缠着她的眼睛,算是默认。祝凌霄见他的眼眶红红,有一种逞强的逼迫,他大概也是在等一个会让他流泪的答案,她这么觉得。
但是既然宋礼想听,那她还是会说的,她不会做那种自欺欺人地付出沉没成本的人,她不会的。
“那有两种可能。”祝凌霄用理智分析着,语气几乎毫无波澜,“一是我们不合适,二是我本来就不想。”
她看到他抿住了颤抖的唇,眼里好像冒了泪花,但她还是残忍地继续说着:“虽然我没有享受过什么父爱母爱,但我也没想再找一对父母;虽然我现在和你交往很开心,但从来没想过和你结婚生子,我觉得现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