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很乖，一声不吭地任由祝凌霄检查：“爷爷，您这猫怎么了？”
老爷爷已经入座，在边上开始说：“最近小黑的精神很不好！一直睡觉，睡特别久，我早上出去它在睡，中午回来吃饭它还在睡，下午出
去了，晚上回来还在睡……这就算了，我睡觉的时候它也在睡！哎呦，和它说句话都找不到时间。”
祝凌霄看小黑的嘴巴：“嗯，还有吗？”
老爷爷便继续道：“性格也变得爱答不理了，以前我叫它，就是慢点它也过来，现在我叫它，它就趴在那看我，走两步好像都费劲，懒得很！似乎又挑食起来，给它吃猫粮就吃几口，吃罐头也不吃完，拿着勺喂它嘛，就吃两口，好像是给我面子似的！”
祝凌霄摸小黑的脉搏：“明白了，还有呢？”
老爷爷摸摸下巴：“它最近心思很重，总是盯着哪里发呆，一发呆就好久。你说它一只小猫咪，有什么心思呢？我也没亏待它！”
祝凌霄检查完毕，把小黑放好，它就顺势趴了下来，她摸摸小黑的脑袋，发现它的尾巴非常微弱地动了一下：“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哦？是什么病？”老爷爷似乎还再想些什么奇怪的症状，闻言抬眉道，“严重吗？”
宋礼也关心地看向女朋友。
祝凌霄：“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
“哎呦！”老爷爷受不了她这么说，“你这么个小朋友，还跟我卖关子呢！”
“它没什么毛病，甚至相对来说还挺健康的。”祝凌霄便直白地讲，“就是老了。”
老爷爷显然一愣，脸上的所有皱纹都陷入了静止，他瞪着眼睛看着她，竟然有些瞠目结舌，反应了许久后才辩驳道：“怎么会呢，我才没养多久！我孙女——我孙女跟它一个年纪，我孙女才上高中呢！”
这话说得实在荒唐，宋礼却笑不出来了，默默地看着面前的黑猫。
祝凌霄大概能理解这位爷爷的心情，但她也是见多识广的“祝护士”了，送走过几只短命的流浪猫，也无力于从家长那传来病猫去世的消息，像这样能算得上寿终正寝的老猫真是不常见的。
她尽量安慰道：“爷爷，您这小黑养得真好，一些老年猫的常见毛病都没有，到死也不会很痛苦的。”
老爷爷和她已经不在一个频道上了：“是不是它太懒了！这样，以后我每天督促它运动，跟我一起晨跑做运动，看看我，我七老八十了也很精神啊！它就是太懒了，以前我们都不管它。”
祝凌霄：“……还是让它歇着吧，它没您这身体机能啊。”
老爷爷忽然大声起来：“那怎么办呢！”
“顺其自然的就……”
“它现在身体不好啊，现在身体不行啊。”老爷爷略有些激动地手舞足蹈，“那我来找你们医生，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对不对？”
宋礼连忙按住他肩膀：“爷爷您别激动。”
“小黑没有身体不好，”祝凌霄叹了口气，“对于老年猫来说，它已经是很健康的……”
“你、你，你不要一口一个老年猫的！”老爷爷胡乱地挥手阻止她，“它哪里老？它跟我孙女同年生的，我孙女现在才上高中！它才是高中生！”
还高中生嘞……祝凌霄抿住了笑，尽量耐心地说：“爷爷，猫和人是不一样的，猫活到十六七岁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您这猫是杂种猫吧？不知道它的父母辈的基因情况，它能活这么久真是万里挑一的……”
“那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老爷爷深呼一口气，好像总算接受了猫和人是不同的现实，于是转变了思路，“你让它活得再久一点！有没有什么保健品给它吃？我买！我买行不行？”
祝凌霄和男朋友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她叹出一声笑来：“不好意思啊爷爷，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药，就算我是秦始皇也没办法。”
“我不管你是谁！”老爷爷大手一挥，中气十足道，“我来你们医院，你给我想办法！”
他居然胡搅蛮缠起来，宋礼是没想到的，一开始看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很有新时代老人的风范，想着也许思想不会落后于年轻人呢？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一些岁月带来的执拗。
和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很像，哪怕他们已经都是有学识、讲道理的老人家，但在某些问题上总是有他们的坚持。
面对这样的老者，宋礼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地说、慢慢地说，一遍又一遍地说，等他们讲累了，这事暂且就过去了。
但祝凌霄的办法才不是这样。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表现出了远超于平常的耐心，宋礼很明白。
“爷爷！”这忍无可忍的一声总算是来了，只听她冷笑一声，语气死板道，“你这猫也去过不少医院了吧？谁给你出的好主意来找中兽医呢？一进来看我年纪轻觉得好欺负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是最不尊老爱幼的那种年轻人。”
老爷爷被她说得一惊：“你……你这个……”
“你这个老顽固，”祝凌霄也瞪他，但语气居然还是很平和的，“自己不服老就算了，还要逼你的猫不服老啊？你知道猫老了活得有多累吗？还什么跟你孙女一个年纪，那要不你送小黑上高中去？来我们这医院干嘛？”
老爷爷：……
他被堵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宋礼贴心地在边上安抚他：“爷爷您仔细想想，我们也是为了小黑好。”
老爷爷把他撇开：“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庸医！两个庸医！”
宋礼可不敢当，澄清道：“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医生。”
老爷爷：……
“对，我是庸医，”祝凌霄皮笑肉不笑，“我肯定没卖你保健品的那些骗子的医术厉害。”
老爷爷：……
老人家气呼呼地背着他的老年猫走了。
他走之后祝凌霄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嘟囔着说什么“我还怕吓到他，都不能和他大声说话”，宋礼就宽慰她说：“他不怪你的，其实他自己心里都明白。”
“我知道他明白。”祝凌霄翻白眼，“所以他是故意来折腾我的。他要是再来，就让中年小伙子对付他。”
中年小伙子……
宋礼抿住唇忍笑：“……好。”
没想到这老爷爷来得还挺快，隔天早上又来了，不过不是主动进来的，是宋礼出去扔垃圾的时候瞧见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怀里还是抱着那个橙黄色的猫包，今天他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显得有些寂寥。
第93章 宋礼想了想，把垃圾扔了……
宋礼想了想，把垃圾扔了之后走过去问他：“爷爷，您是路过吗？”
老爷爷：……
他脸皮薄地嚷嚷了句：“小朋友，跟我一个老头阴阳怪气什么！”
宋礼还被他说得一愣，心说自己也没阴阳怪气吧……有吗？
“爷爷，我带您进去吧？”宋礼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还早，您要找的那位……中年小伙子医生还是不在，他下午才来。而且明天诊所就要休假了，再找他要等年后。”
老爷爷似乎叹了口气，忽地站起来说：“进去就进去。”
宋礼：？
他无奈地笑了笑。
门开了，祝凌霄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立刻不客气地叹了口气：“爷爷，您怎么又来了？”
老爷爷似乎觉得自己现在是不需要害臊的年纪了，很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能来？这里是医院，我来医院给我的猫治病！”
祝凌霄瞥见跟进来的男朋友，对方朝她摇摇头，她也是很无语地笑了：“敢情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您都忘了是不是？”
“没忘！”他大声地应了一句，走到桌前把猫包放下，盯着祝凌霄说，“我就来问问，小黑……还有几年活头？”
祝凌霄也不客气：“这里是宠物医院，不是阎王殿。”
老爷爷不依不饶：“你估摸一下。”
祝凌霄翻白眼：“我真不知道，少则几个月多则小几年，得看它接下来的状态，若是好好地养，当然能养久点；要是突然害了什么病，本来就大把年纪的猫了，一下子没了也有可能。您明白吗？”
老爷爷听完，沉思了一会，扶着猫包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好几口气，好在是听懂了：“唉……唉……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遭受这样的事吗！唉……”
祝凌霄也想叹气，她瞥了眼猫包，里面的小黑在睡觉：“您明白就好，赶紧回去歇着吧，您不累猫也累了。”
“我不回去。”他忽然抬起头来，精神奕奕地说，“你们中医不是讲究养生的 ？你教教我怎么给我家小黑养生，让它多活几年！”
祝凌霄睁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最后妥协地说：“行吧，不过都是辅助的手段，治标不治本，我提前和您这么说啊。”
老爷爷也下定决心般用力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