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面为首模样的人,高头大马垂眸打量眼前的少女,少女仰着头,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被雨水冲刷的更加皎然清透,几分苍白倦容,几分楚楚无助,实在是惹人怜爱。
可惜了。
那人左手一抬,吩咐手下:“沈若清,滥杀朝廷官员,现在将你捉拿归案,束手就擒吧。”
沈若清瞪大双眼,盯着对方双唇一上一下嗡动,原本疲弱的眼神中顿时惊诧得无以复加,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后银甲长枪的士兵策马出列,径直走到她面前,用长枪抵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大人,我……”
她颤声开口,立刻又顿住,她能解释什么呢?那些尸身还横陈在血泊中,都是丧命在她手中。
那她就这样被绳之以法吗?
可是萧宝簪哪里去了?洛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对方刺杀在先啊!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抓她?
一瞬间,她脑海中千回百转,来不及有太多思考,在那几个士兵翻身下马要捉拿住她时,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反手就将抵在身前的一杆长枪夺下,几乎是以雷霆之势直接翻身上马,顺手又用长枪撂倒围在身边的几个士兵,缰绳一紧,骏马长啸,一骑绝尘飞驰了出去。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沈若清对身后的喊叫声充耳不闻,只低伏在马背上,骏马像一支利箭冲向远方,有几个脚程稍微快一些的人马在身后紧追不舍,将将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她坐在马背上,手握长枪,利落回身,使出一记惊艳绝伦的回马枪,将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人纷纷刺落于马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喝与马蹄声渐渐都消失了,天地间只有雨水沥沥低落在泥土上的声音,天色也快要看不清前路,沈若清也慢慢失了力气,放慢了马儿的速度,任它毫无方向地信步慢走。
她脱力地趴在马背上,任由它又往前走了一阵,她攒了些力气才勉强撑起身子,翻身下马的时候还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好在是湿软的泥地,倒是也不疼,就是刚刚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一下子被摔散了,又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她抓着缰绳勉强又站了起来,在马背上用力拍了拍,那马儿长啸一声,果然照着她的指令,甩着尾巴哒哒离开。
等马儿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京郊的雨夜,是铺天盖地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深黑。
沈若清凭本能摸索着,窸窸窣窣往马儿消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14章 If线(5) 夜奔
天色实在太黑了,沈若清什么也看不见,就摸着黑在雨中毫无方向地走,只知道自己要走远一些,再多走远一些,才会安全。
迷迷糊糊中,她脚下一软,不知道踩空了什么,整个人扑棱一下就倒了下去,好在接住她的是一片柔软而茂盛的蓬草。
她倒在浸满雨水的蓬草中,隐约能辨别出这是一片蓬草地,这些蓬草很茂盛,几乎快要有半个人高,她倒在其间,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蓬草遮挡住了她的身子,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荒郊野外里垫在身下的这些野草,竟然让人由衷地感受到有种踏实的依靠。
天地之间,黑暗静默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只要她不动不出声,就没人能找得到她。
她睁大着眼睛,愣愣盯着漆黑的天空,眼睛有一点发涩。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她只是出门来踏个青求个签,然后就遇到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还杀了人,现在似乎变成了一个亡命天涯的犯人。
阿爹和阿娘知道了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家里人还没来找她呢?
还有萧宝簪呢?他不是回去搬救兵了吗?为什么出来的禁军是来抓她的?
想到刚才那一队禁军,她心中更是怪异。
不错,她是杀了人,可是她杀了人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她人还没回到城中呢,怎么城里出来的禁军就知道外面死人了,还知道凶手是她?
那洛京城中此时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应该要赶紧回去看看才是。
可是太黑了,她挺害怕的。
她怕回去的路上碰见那一地横七竖八的尸身,也害怕再次碰到那些禁卫军的人,一言不合就把她抓了,送进大牢。
她完全没有想过要杀人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手这么重,取人性命……像探囊取物一般。
模模糊糊想了一会,她实在想不到京城中会发生什么事情,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都没有来找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要是他们遇到危险了,真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应该怎么办啊?
想着想着,她一双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再也撑不住,好像进入了一个梦乡。
她知道自己在梦里面,可是这梦里边,居然也是黑得看不见五指。
不仅黑得看不见五指,天空也像现在一样下着雨,她就飞快地走,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儿,反正飞快地走就没错。
走着走着,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她,窸窸窣窣细细碎碎的,就是脚步声!
再凝神听一听,这脚步声,不就是一步一步踩在这湿润的蓬草上吗?
梦里的黑暗与雨水,蓬草和脚步,慢慢与现实融为一体,沈若清霍然一下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目中所见,果然与梦境中重叠,她在梦里听到的脚步声,现在听来依然清晰可辨。
一步,两步,三步……
是真真切切的脚步声,与她同在一片蓬草之中!
她吓得忙蜷缩了身子,尽量用蓬草遮挡住自己以降低存在感,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有人对她这样穷追不舍?
原来春天的深夜,还是这样料峭寒冷,她身上衣裙单薄,早就湿透,这会儿不知是太冷还是太害怕,她控制不住自己要发抖,牙关也一个劲儿打颤。
“沈姑娘?”
一道清润的声音划破黑暗,落在她耳畔。
沈若清顿住,瑟缩着身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紧张望去,但她只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再一次听见对方的呼唤:“沈姑娘,你是在这里吗?”
这一次,她即便没有出声,来人已经穿过重重蓬草,出现在她面前,她撑着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寸许。
其实黑暗中,她不太看得清来人,只依稀看见一道白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你不要过来……”
她颤抖着,避无可避。
来人已经在她身前蹲下。
因为离得足够近,她终于看得清近在咫尺那张熟悉又英俊的面容,跟她一样,他的发髻和五官都被打湿,更显得那张面容清透绝色,惊心动魄。
还是因为离得足够近,她听见他轻轻发出一声喟叹,是劫后余生尘埃落定后的一种后怕。
“你别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在黑暗中荡开,夹杂着雨水,小心翼翼将她裹住。
她嗫嚅着双唇:“谢公子。”
雨水瓢泼,将她双眼打湿,眼前的人抬手用温润掌心,轻轻替她拭去模糊了视线的水光,她眨眨眼眸,几乎能看清他清隽如画的五官眉眼,那样专注而柔和。
“你跟我走吧?”
他虽然是在询问,手上却已经将人扶起,也不用等待她的回答,不容置疑但还恪守着君子礼节,只拉了她半截衣袖往前走。
此时沈若清完全无心去顾忌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不急不缓在前面牵引着她,因为又隔了些距离,她不太看得清,可是黑暗中的牵引,已经是这个黑暗雨夜中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只觉得,他不会伤害她。
两人静默无言,茫茫黑夜她也看不清方向,只由着前面的人牵扯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蓬蓬草丛。
“你是不是很冷?”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她感觉到他应该是回过身在看她。
被他这么一问,她也才感受到,即便走了这么久,原来她还是在发抖。
“……我没有。”
就算是冷,这荒郊野外的,不克服一下还能怎么样呢?
谢珩却道:“马车就在不远处了,再忍一忍,待会你可以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喝一些热姜茶,就会舒服很多。”
“好。”
黑暗中,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洛京中现在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你的父母家人,还有成王殿下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只不过他们被更重要的事情羁绊住了。”
大概是想要缓解黑暗中沈若清惴惴不安的情绪,谢珩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听到父母家人暂时无事,沈若清稍微安心下来:“洛京中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风平浪静看不出一点端倪,怎么突然间就发生了谁都不能出城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