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她,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和建树的阿耶,已经被太子殿下给拿捏住了。
不出所料,当他们谈完以后,师暄妍装作车中沉闷,下车透气,师远道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女儿的小手,将她扯到一旁,语气激动:“般般,成了!太子说了,他要娶你做正妃!般般,我们家怕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哦对不住对不住,阿耶改日就上祖宗祠堂里烧香还愿!苍天怜见,兰台之后,我们师家又要光耀门楣了!”
“……”
看到师远道种种如同狗见了肉包子的所为,师暄妍有那么一瞬间,不太想搭理这个丢人的阿耶了。
宁恪看她的眼神,又似是得逞,似是挑衅。
师远道由于太过激动,身体趔趄了一下,太子殿下便殷勤地从身后托住他笨拙的身体,亲切和煦,令人如沐春风地唤了声:“小心。岳父。”
“……”
师暄妍尽力安抚自己,无妨,有钱,有钱,一切为了俸禄。
何况他人长得好,鹤势螂形,也算赏心悦目,她也并不吃亏。
宁恪的目光始终落在小娘子的脸上,看着她纠结,看着她愁肠百转,拿不定个主意,他轻笑了一声。
对他来说,结果重于一切,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原本打算再次相见,能用自身打动小娘子,没想到还是用上了最朴素的钱权。
早知如此……
他该早一些就出手的。
四月初,太子宁恪大婚。
圣人知晓儿子娶妻,兴奋得两眼合不拢,几夜没睡着,挖空心思,先给了太子妃一份价值连城的大礼,师暄妍受宠若惊,但想到天家父子财大气粗,她也勉强说服自己,收得心安理得一些。
黄昏过后,他们在金殿中行了大礼。
夜幕降临,师暄妍于洞房中等候。
烛台之上葳蕤的灯火,照着身遭艳丽夺目的喜字。
春夜凉风,吹拂花树,垂丝海棠轻摇倩影。
她在那片海棠影里,向南对着支摘窗,脱掉了繁复厚重的冠子,等待归来的夫君。
直至房檐下的晕黄宫灯,照见了身姿颀长、俊美如画的来人,他在那片杲杲的灯光里,星眸望向她,眉眼温润。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今天,他在太庙敬告天地,当着苍茫天地、日月星辰,举匏樽以立下誓约:
“子孙宁恪,今聘佳妇。师氏有女,静容婉柔,雍和粹纯,知书识礼,淑慎性成,既动吾心,恪深知不敢不明洁自身以相配也,今日于此立誓,此生此身,若非死别,绝不生离,不纳二妇,毋使见弃,如违此誓,人神共唾,宁恪必受万刃戮心而亡。皇天后土,实为我鉴!”
太子的誓言震耳欲聋。
在场之人无不静默惊诧,包括师暄妍自己。
不消半日,那些誓词早已流遍了长安。
在他之前,师暄妍的确从没考虑过成婚。
今夜,师暄妍突然觉得,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人陪伴在身边,一起共同度过漫漫余生,也似乎……未尝不可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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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折青梅记6 师般般与宁小恪爱的初体验(全文完)
师暄妍一直以为, 这十二年,他们之间是完全空白的。
其实只是她的以为罢了。
在她目光所不及的地方,他独自一个, 默默地, 关注了她十二年。
与开国侯府同巷的一处宅院,它的主人那位享誉当朝的元老决意告老还乡时,宁恪出手将它盘了下来。
那座宅院,与师暄妍所在的开国侯府, 只有一墙之隔。
宅子里有一幢角楼, 其楼层高耸,飞阁流丹,登临远望,近乎将半个长安都俯瞰脚下。
也能看到, 师家后院里,那一粒如芥子般微小的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看到,小娘子在院落里流连, 有时是在荡秋千, 有时是在学女红, 有时是在练习书法……
对了,她的书法进步很大。
师娘子仅对外出售的两幅墨宝,现如今都在宁恪的东宫里贡藏。
她不知道。
他用一个登徒子不可言说的身份与情意,看了她, 十二年。
就连宁恪自己都不懂,为何幼年时惊鸿一瞥相识不深的小娘子,到最后会成了自己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 一个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灵魂的声音告诉他, 只有如此, 才是对的,他这辈子只能与师般般成婚,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这个理由,他知道荒诞无稽,说服不了任何人,除了自己。
所以当阿耶笑吟吟问他:“恪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物色太子妃了,不知道杨太傅的侄孙女如何?”
宁恪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圣人喜欢操心,他多半只会回“阿耶决定就是”,唯独这件事,宁恪不假思索,道:“阿耶无需忧虑。孩儿已心有所属。”
圣人挑眉,不加追问,但心里有谱了。
老大的闷骚是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把话挑明白了,少年人颜面折损,反倒不妙,不如装聋作哑,打个哈哈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