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呢,没让他失望,才三两月,就带着他心爱的小娘子到他跟前来报到了。
小娘子人才出众,一手好字远近驰名不说,最重要的,是宁恪看她的眼神,真是藏不住袒护之心,就算是恶公公到了这里,也无处下脚。圣人索性就装都不装了,什么下马威、杀威棒,没得吓坏了怯生生的小娘子,让她对夫君一想起来,没有钟意与喜爱,只有敬畏,对小夫妻培养感情不是好事。
多亏圣人及时杀了个回马枪。
师暄妍把团扇一把扔在罗汉床上,顺手就从身后搬出了一只陈旧的首饰盒。
太子好奇的目光一直停在首饰盒子上,莫名所以。
直到太子妃告诉他:“宁恪,这是你从小给我写的信,一共四十三封,全在这里了,我从来没打开过,今天我决定当着你的面好好看看。”
原来是那些书信!
很长的十几年他都得不到回信,他明明在那座角楼上亲眼所见,开国侯府的侍女将信亲手送到了她手里的,可她一直不回,宁恪心中也便有了猜测,兴许师般般讨厌极了他,一见到他送去的信,便将信纸投进了火钵子里烧得精光不剩。
太子殿下的额头、鼻尖此刻都沁出了细汗。
他尴尬地变了脸色:“师般般——”
说罢他上手要抢。
师暄妍就防着他这一手呢,等他一扑下来,她立刻抱住首饰盒子侧过身。
少女清潋的眸,波光荡漾。
白皙的肌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于灯烛之下焕发出柔和的淡光。
望着他时,几分从容,几分戏谑。
宁恪想起自己小时写的那些信,头皮发麻,这时突然悔了,他恨不得她真烧了为好,也免得像此刻这般难为情。
师暄妍凝着少年赧然绯红的脸庞,言笑晏晏:“新婚之夜当然新娘最大,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夫君?”
一声“夫君”,太子殿下就色令智昏,晕陶陶、乐颠颠了,脚下几乎不稳。
心花一阵怒放,脚下一阵颤晃之间,太子妃早已撬开了首饰盒,把那厚厚一叠书信从中取出。
得意洋洋,放在手中一掐、一捏,信封足有半掌那么厚,攥在手中还有些吃力。
太子善意地提议:“孤来替太子妃拿?”
师暄妍还不知道这只小狐狸包藏着什么坏心,哼,岂能由他拿去?
“偏不。”
她仰起脸蛋,浅浅一笑,嘴头说着冰冷的两个字。
太子殿下差点撕开条地缝钻进去。
师暄妍低头,把信件全部放在腿上,按照信封上所落款日期,由首至尾一封封拆开来看。
第一封。
“闻卿退亲,幸甚至哉。退亲极好,万勿可惜,郑勰绝非可以托付之人,郑氏家宅作风一贯奢靡荒唐,郑勰更是其中翘楚,郑宅之中,此子身边早有解语花开并蒂,又于学堂秽乱宫闱,及早抽身,代价更小。抱歉坏卿姻缘,然孤不后悔。”
师暄妍将信纸握于手中,指尖微微颤抖。
从宁恪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低垂面容,指尖轻颤,他一时心头惴惴,以为师般般定是看到这封信生了气,恨他了。
他再一次下手要抢,师暄妍躲过了他的争夺,清波湛湛的美眸抬高,眼底盛满了笑意。
她实在忍俊不禁。
看着宁恪,半晌,她扬起信纸,在他脸上晃了晃。
直晃得仿佛两记铁砂掌掴在他的脸上。
“……”
师暄妍瞳眸轻闪:“七岁的太子殿下,就知道什么是解语花,还花开并蒂呢。啧啧。”
“……”
师暄妍没给他恼羞成怒反驳的机会,她依着落款的时日,又展开了第二封信。
“孤发的信,为何不回?”
师暄妍笑靥如花,弯腰“噗嗤”一声笑出来,仿佛眼前能看到身材瘦小干巴巴的宁恪,一脸困惑,脸色压得阴沉的小大人模样。
她把这封信也在太子殿下的脸前晃了晃,如同两记铁砂掌。
接着是第三封。
“师般般,孤日前送的两封信,你可曾看到?盼回。”
第四封。
“孤错了,有负于你,将你的未婚夫弄没了,孤赔你一个就是了。”
师暄妍凝了眉目,把这封信拿到他面前又是一晃,明知故问:“太子殿下,你打算怎么赔我?”
“……”
能怎么赔?
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但如今的太子殿下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无知者无畏,面对心爱的小娘子,到底是受不得调侃的,白皙的俊颜顿时蔓延开一抹绯色。
少女澄澈的眸子倒映着他泛红的脸,太子殿下简直手足无措。
接下来几封信,太子殿下都幼稚地纠结着她为何不回信的这一问题。
后来,后来大抵是对这件事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他还是一封信一封信地往手里送来。
第十八封。
“时近夏日,长安满城风絮。柳絮入眼入喉,皆能引起咳嗽、流涕等症状,附一张华叔景亲撰药方于后。按方煎服,三帖见效。”
难怪这封信要厚实一些,原来这里头还附了一张药方。
师暄妍抬眸,诧异地看他。
这一次太子殿下脸颊更红,摆了摆手指:“嗯,有这么个事。”
师暄妍蹙眉:“你怎么知道我柳絮过敏?我记得,我那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人也不会把这点小事拿出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