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城头的鼙鼓还要动魄。
洛神爱的眸子蒙上了湿漉漉的雾光,她捂住酸胀的发疼的心脏,在心中默默地道。
你要回来啊。封郎。
她终于承认,她是记挂少年郎的安危的。
战事一结束,她便立刻找人打听他的消息。
长安大胜,信心大振,全民沉浸于胜利的喜悦和战后的重建当中。
她找到自己的傅母,让她打听封家,得到的消息却是——
他受伤了!
封少将军受了伤,听说,他几乎是不要命地在厮杀,可敌军源源不断袭来,他就是再神勇,终究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他被一支长矛刺中了肚子。
傅母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听说,那长矛搠进去,再勾出来,把封少将军的肠子都勾出来一截!”
洛神爱没见过那种血糊糊的画面,更不敢在脑中细想,她的身子打着哆嗦,呆滞地仰起眸:“那,那还能活么?”
“能!”傅母眼冒精光地笑,“封少将军何其英勇,把肠子往肚子里一塞,继续和敌军作战去了,直到太子殿下的援兵赶到,援军将敌人重重合围,胜利在望,封少将军才终于心安倒下。”
这种口口相传的谣言,止于智者。
要放在眼前洛神爱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可她早已因为封墨,芳心寸断,失了平日里的理智盘算。
“倒下……”
不行。
她一刻都等不得,她要立刻见到封墨。
少女再也顾不上早已与他决裂的事实,她连仪容也没来得及整理,便冲出了大长公主府邸。
洛家小娘子再一次来到封家宅邸,管事儿没认出县主来,仍以为是出走的甄娘子回来了,想着少将军近段时间为此伤心苦闷、形影相吊,这解药终于是来了,他怎敢阻拦,立刻就放了洛神爱进去。
洛神爱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后院。
院中清寂。
比之前不同,墙根的红杏、青篱上的紫萝,都被摧毁殆尽。
这庭院里早已枝折花落,萧条无边。
如同废弃的花圃,早已看不出往日一丝光鲜的痕迹。
晴窗打起,露出窗内的情形。
时隔多日,洛神爱再一次看到了封墨。
她心尖狂跳,禁不住屏了呼吸,眼窝一阵发烫。
她踮起脚尖,如猫儿行走于屋脊上,不发出一丝声响,朝着那面南窗靠近。
封墨!
心中的声音大如雷。
这两个字,从心里涌上来,一直冲到了齿尖,几乎就要立刻溢出。
可最后关头,却被她的唇死死地堵住了。
窗内的少年男子,俯趴在行军床上,露出精瘦有力的上半身,闭目,似在享受。
少年的下颌点在枕上,身形岿然,一动不动,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了窗。
洛神爱捂紧了嘴唇,死死地盯住他的床榻边上。
只见一彩衣妙龄女子,坐在少年床头,素手替他揉捏着什么。
女子年纪不大,侧影貌美娴静,白皙得宛如一枚卵圆的珠光贝壳。
洛神爱僵直着背脊,看着房中亲密无间的二人,好容易捧出来的一颗心,摔在了地上,稀碎了。
她只有仅仅捂住嘴唇,才能确保不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他们。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让封墨发现她的到来,因为那样难堪。
他会知道,原来骄傲的小县主,也因他动了凡心,辗转反侧,终于放不下了。
她绝对不会让他发现。
洛神爱仓促地逃出了封墨的院子。
那曾经牵动他心的少女来了又离开,封墨浑然无觉。
他趴在榻上,并非是为了享受,因为痛楚难忍,他的脸已经埋进了枕中,牙齿咬住了枕芯。
医女师承华叔景门下,是长安首屈一指的外科大夫,有妙手回春的本事。
封将军伤在背上,被敌将特制的刀砍伤了。当初没有发觉,待料理伤口之后,封将军这背部的伤势久难以愈合,医女终于发现,原来当时封将军受伤时,敌军刀上的一枚暗锥扎进了他的皮肉。
那锥子纤细如发,隐藏在伤肉中,极难发觉。
若非封将军今日高热,突然忽痛,医女也不会察觉到叛军在兵器中藏匿的门道。
这问题颇为棘手,医女一直试图麻醉封少将军的感官,以减轻他的痛苦,好在病人对此并不感到折磨时,划开开始愈合的伤肉,把那枚锥子取出。
医女的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她专注地将那根锥子从他皮肉里拿出之后,才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锥子落入银盘中,如玉磬穿林响。
她缓缓道:“少将军,锥子已取出。适才,一名女子在窗外看过你,已经离开了。我不知她是谁。”
说完,她取走了自己的医用器具,步出了房间,唤封家下人来服侍。
封墨从麻醉中逐渐清醒,耳中模糊听到了什么“离开”,并未作一回事。
他已经全身浸泡在汗水里了,无力地伏在枕上歇着。
管事来了,看到少将军已经无事,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向少将军禀报方才所见:“甄娘子回来了,她是来看少将军的,怎么一转头又跑出去了?”
封墨的双眸倏然睁开,眼睑往上挑。
但也不过须臾,少年重新合上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