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下。
“看我死了不曾吧。”
他没死。
县主想必是失望而归。
管事纳罕:“怎会?”
他分明看见,甄娘子来时,满脸着急,听说少将军今日在府上,便一径奔向后院,片刻都不耽搁。
少年男女,这是怎样闹了别扭,将军会这样想?
不过他是个下人,不好置喙主人家事情,也就不多嘴了。
封墨这伤受得颇为严重,需得静养,太子殿下命人送了许多伤药来。
都是禁中御用的灵丹,敷用了几日,果然便见了好转。
封家上下对太子殿下自是感恩戴德,眼下太子殿下监国理政,日理万机,还能记得封墨的伤势,提拔他做了真正的封将军,亦是雨露君恩,于家门上下,无限荣光。
就是这婚事,早前与洛家的婚事,儿子说要退了,迄今也没个着落,长安平定,禁中却再没有消息传来了。
这不免让人惴惴。
太子殿下到底没让两家等太久。
一道圣旨降下,令洛家与封家照旧完婚,抗旨不遵者诛。
都说天子之恩,除了雨露,亦有雷霆。
雨露刚刚泽被大地,这雷霆霹雳,便紧随而至。
退婚抗命,可一而不可再,这婚已经是不得不成。
封家父母还道儿子心念那出走了的甄杳娘,不肯娶昌邑县主,正发愁不知该如何劝解儿子接受婚事。
从听旨,一直到此刻,都沉默地靠在一旁的封墨,终于开了口:“母亲,洛家比我们更愁。”
比起他,昌邑县主恨不能杀他而后快,如今又要嫁他了,她该是气得恨不得提剑上门吧。
封墨淡淡一笑,好像已经接受了命运的胡闹。
既来之,则安之,怨天尤人,有何用处。
洛家的确愁得更厉害。
因为连齐宣大长公主如今也看不穿了,任性的小祖宗明明早已喜欢封墨,太子赐婚,她却又闹腾起来,说什么也不愿嫁。
若是嫁了,她不如投缳自缢。
洛神爱心想,那人都有了新欢,她洛神爱有什么,嫁过去给他轻贱吗?
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人,一点也不喜欢。
齐宣大长公主已经深感无奈,这婚事她如今都想袖手不理了,可有什么法子呢?
这孙女毕竟是亲的,她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神爱。你可知圣人与太子,为何都要将你与封墨赐婚?”
洛神爱噘着嘴,撒泼一样红着眼眶大声道:“不知道!”
大长公主叹了一口气:“你也冷静一些。想一想,以我洛家高门,要配什么样的门第配不上?你舅公和你表叔这样做,恰恰是因为我洛家身为世家之中的翘楚,已经过于门楣鼎盛了,封家是武将人家,没有裙带,更无朋党,于朝中实为孤臣,富而不贵,正好封墨又是出色的人才,所以,他是你最好的夫君的人选。圣人和太子绝不会愿意将你许配给其他的世家,或是公侯门第。神爱,我们家是贵戚,既是如此,当懂得尽力免今上之忧。”
这番话,齐宣大长公主半是揣度,半是胡诌的。
但好在小娘子涉世未深,竟然轻信。
洛神爱这回不闹了。
祖母的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原来,舅公还有这么一重深意。
从始至终,这就只不过是一桩联姻。
河东洛氏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嫡女,又是大长公主嫡亲孙女,在长安也贵不可攀。
的确,向她求亲的公子王孙这些年不在少数,都被祖母挡了回去。以前她还不明白缘故,现在,一切豁然开朗。
既是联姻,没有情爱,她这辈子,也就凑活过吧。
昌邑县主不再闹腾了,她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封墨移情别恋,那么她也别恋移情。
婚后就约法三章,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谁也不耽误谁。
就这样,昌邑县主于良辰吉日,坐上了前往封家的大红鸾凤车。
锣鼓笙箫,十里红妆,洛家嫁女那一日,全长安都几乎为之惊动。
婚礼上,不过是些繁文缛节。
洛神爱被头顶沉重的珠冠压得穿不过来气,昏昏欲睡,等行完礼,她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洞房。
临走前,将团扇挪开少许,眼风倾斜。
封墨穿着一身艳丽的吉服,风骨卓绝,可新郎的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似怀着几分郁郁。
好像比她还难受。
就连旁人那聒噪得能刺破人耳膜的恭喜声,他也犹如充耳不闻,仿佛丢了魂魄。
洛神爱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在侍女陪同下,她来到洞房等候。
这一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她也只打算和封墨行一次敦伦之礼,给宫里派来的人一个交代,不算违抗圣旨。
可她没想到的是,封墨却连一次都不想来。
封家的下人敲门,在已近乎子夜时,告诉她:“少将军已经醉了,在书房歇下了。少夫人,您也早些歇息,不必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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