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她想要告诉他,她并不反感他的追求;有那么一瞬,她想将他眼角的悲伤尽数抚去……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什么,她的一只手已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向自己拉近;另一只手臂攀上他的脖子,紧紧环绕,扣住他的头往下按。她踮起脚,仰起下巴,闭着眼眸吻上了他的唇。
逐世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明显令他僵了一下。但下一瞬,他却不受控制地揽过她的腰,掌心扣住她的后颈,生涩地加重了口中的交缠。
她掠夺般地与他唇齿间的细腻柔软相融合,而他的舌尖细细探寻,品尝到的尽是苦涩。鬼迷心窍一般,他们都没有将对方推开。绝望且疯狂的吻,蛊惑着心魔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周遭红色的纱帘随着晚风拂动,遮掩不住帘内的氤氲与疯狂。
良久,几乎要窒息时,她才缓缓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垂着眼帘轻轻喘息,不去看他复杂的神色。
当他再次低下头吻上她脖颈时,她却用冰凉的指腹划过他的下颌,目光空洞,喃喃道:“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逐世的动作颤了颤。
他怔然放开她,眸色猛地沉了下去,还在喘息着,却是倏然红了眼眶。
祁寒的眉目染上几分悲伤,眼底的困惑与迷茫彻底散去。
“这便是你所期望的吗?”她讥讽般地抹去嘴角残存的水渍,“如果是,那我当然可以给你……不过是耍些手段,将你的心俘获,然后利用你、压榨你、诱导你去踩着刀子替我铺路?”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不想!”她的眸子逐渐变得更红,藏着令人看不懂的辛酸。“庙堂的争斗,我已然无法脱身,不想再将你牵涉进来,我不想!”
她长吐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悲伤,神情逐渐恢复清冷与淡漠。
“以后,我们便不必再见了。你全当不曾认识过我,我做任何事也都与你无关。”
平静地撂下这句话,祁寒径自穿过层层幕帘,像是穿过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她毫不犹豫地离去,没有回头。
……
红色幕帘仍翻卷涌动,人去楼已空。
然而木质楼阁阑干后,一片阴影里。
连玖垂着头瑟瑟发抖,同她一起站着的连卫们更是吓得不敢吱声。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主,主上……”终是枫芒壮着胆子走上前,僵声嗫嚅道,“还需……继续跟着寒姑娘吗……”
回答她的,只是可怕的死寂。
祁念笑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僵立在原地。
赤红的瑞风眸,血丝密布。
一身暴戾的气压,犹如狂风骤雨。
第330章 糖与刀与修罗场(中)
亥时时分,祁念笑便收到了连玖的传讯,称祁寒今日进了皇城便没出来。
他心下一慌,忙凭着枢密副使的身份入了宫,又打着宿卫巡视的名号四处寻她。太医院里没有她的身影,登记簿里也写了她离宫的时间。随即有一个念头闯入他脑中——祁寒是偷偷留了下来,她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
于是整个半夜,祁念笑都在满皇城地找她,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心焦而惶恐。
随后便赶上了一揽子匪夷所思的事——御苑内侍说花斑豹跑出来了,怯薛说有刺客夜袭天子寝宫,厚载门的左卫报曰有贼闯出了宫门。
他很难不将这些与祁寒的失踪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枫芒又来报,说连卫们在风池坊发现了祁寒的行踪。
祁念笑因此慌张地离了宫,直奔凤池坊。
好不容易寻到祁寒,却见她被玄衣人抱起,于夜色中穿行了许久,最后藏匿进这楼阁里的层层帘幕后。
那人将她抱得很紧。
她也不抗拒。
环拥着她的手臂那样碍眼刺目。
很好,他忍了。
悄悄跟上他们,闭气敛声,隐踪藏迹,祁念笑顿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像个匿影藏形的卑劣的贼。
等确认了再无追兵,玄衣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适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来。
他们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祁念笑断断续续地窃听着,满面阴云密布。
“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浑水池,越远越好,无论你想做的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祁念笑越听越恼,后槽牙都要嚼碎了。
那男人的弦外之音,当他听不出来?那人心中究竟藏了多少龌龊心思?!那人觊觎祁寒很久了,那人一直觊觎着她……
“可我心悦你!”男人压低嗓子对她昭示龌龊心思。
听见这话,祁念笑瞳孔骤缩。阴鸷的眉目间,杀意顿显。
他死攥着拳头,勉强克制住了将那男人挫骨扬灰的冲动,险些冷嗤出了声。
好啊赵禀,你这贼子不知死活、趁人之危、鸡鸣狗盗、龌龊卑鄙……
“祁寒知道公子心善,还是莫要将同情,误当成慕恋。”
她拒绝了那个人,用着决绝的语气,显得万般疏离冷漠。
沉闷的心绪似乎一瞬间畅快了些。
祁念笑抬手,竖起食指置于嘴前,示意身后刚赶来的连卫们噤声。
可当他再转过头,眼前的一幕,却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双眼。
极致的惊愕与愤怒,使他的意识全然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