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祁寒踮起脚尖,勾住那男人的脖颈,扬起下巴……
他们在疯狂地拥吻,掠夺般地互相交缠,那般难舍难分……而那男人竟还不知死活地吻上她的唇角,纤颈,锁骨……
那一刻,满腔升腾着狂乱的嫉恨与恼怒,祁念笑只觉天旋地转,万事万物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在他身后,一众连卫霎时冷僵在原地。
……
……
寅时末了,南苑。
祁寒坐在窗边,倚靠着窗框,强忍着心底翻滚的情绪,呆呆地望着空院。
不知过了多久,欢儿低如蚊呐的细声落入她耳畔。
“姑娘……你怎么哭了……”
祁寒晃神,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面颊上,果然触到了斑驳的泪痕和一片湿润。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泪,只是整颗心都像是堵了棉絮一样,郁结梗塞。
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落在手背上,落在衣裙上。
她于是苦笑一声,将今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欢儿说了清楚。
“我瞧着,那逐世公子是真心待你的,姑娘为何不……”欢儿犹豫着问。
又是一阵绞痛揪住了祁寒的心脏。
“欢儿,”她哑着嗓子唤着,“我还恨着一个人的时候……如何能去爱另一个人。”
她轻轻抬起眸子,透过湿润的睫毛望向天边的皎皎月华。
“……那不公平。”
又一颗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
欢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
“那我陪姑娘说说话,你不要再难过了,好么……”
“嗯……”祁寒努力绽放出一个微笑,“我们聊些什么呢?”
“诶,姑娘听说没?成王要娶元族世家女了。我先前还以为,他多么仰慕我们姑娘!没想到竟是这种……”欢儿冥思苦想,憋红了脸,也想不出用什么词。
祁寒无奈地笑笑:“你家姑娘可从没觉得成王靠谱。我不喜欢这种……为了野心不惜一切代价的人。这类人眼中,无限放大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他今日视你若珍宝,便将你百般呵护;但若到了某一天,你的分量比不过他毕生疯狂追求的东西……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借着野心的助威,做出任何昧良心的事。”
“那……祁大人也是么?”欢儿问。
祁寒怔了怔,纵有万蚁噬心,也忍着没表现出痛苦。
她摇了摇头:“祁念笑不是这种人……我只是太恨他的优柔寡断,恨他的自作聪明,恨他的懦弱逃避。”
“他啊,永远活在取舍中,总妄想着,将一切折损降低到最小——却从未看清他真正折损的是什么。也许他会操纵捭阖之术,是个隐忍成事的人……但作为相濡以沫的爱人,他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失望……”
她不是突然就不爱了。
是爱不起,不想、也不能再爱。
第331章 糖与刀与修罗场(下)
后半夜的时候,祁寒让欢儿回去休息了。
她自己奔波了一夜,虽也困倦,可又实在烦闷得无法入眠。
直到天快蒙蒙亮,祁寒才宽了衣裳,整个人缩进厚被子里,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浅寐了多久。
鼻尖忽然嗅到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熟悉的檀香味。有谁轻轻伸过手来,抚摸着她的脸颊,亲昵温柔,却冷得像冰。
祁寒错愕地睁开眼,一回头,霎时如雷击。
慌乱中,她猛地爬起来,僵硬地定住了。
祁念笑不知何时站在她床边,一身恶浊的酒气。
冰冷的眸光醉态旖旎,却如刀锋般,兀自审视着她。
“驸马爷夜里造访,只怕是多有逾矩。”她不露声色地站起身,又不露声色地向旁边退了几步。
将二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些许。
祁念笑薄唇紧抿,目光深陷于一片阴翳中,徒显暴戾。
他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盯着她,诡谲而瘆人。
“驸马爷该好好待在公主府,也不知我南苑有什么稀奇的,竟引得您屈尊光临。”祁寒见他不吭声,便权当他今日在耍酒疯。
“稀奇……”他哑着嗓子,“还真是……稀奇……”
祁寒不耐烦,微蹙眉心。
“驸马爷请回吧,若无旁事,便不要叨扰——”
“叨扰?”他不退反进,一把攥住她皓腕,怨毒憎恨的神情令她心底一颤。“我叨扰你们什么了……祁寒,我闷不作声地杵在那里,匿影藏形又愚蠢卑劣,除了多余还是多余!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叨扰了你的好事……”
“你在说什么?来我这里发什么疯!”她僵着脸,眉眼间都是厌恶,俯首掰开他钳制的手指。
他陡然换了一副嘴脸,眼底戾气化作灼烧的烈火,伸手扣住她后颈,毫不怜惜地拉向自己。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磕得鼻子生疼,“嘶——”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他冷笑,又拽住她如瀑的墨发,迫使她抬首看着他。
另一只掌心覆上她下颌,拇指顺势恶狠狠地擦过她的唇瓣。
她眼里还噙着泪,因他的力道带来的疼痛倒吸了口冷气,眉心颦起。
他怵然松了手,目光从她双唇下落至纤颈,阴恻恻讥讽道:“脖子上的男人口水都没擦净,简直秽浊不堪。”
祁寒心底忽的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