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笑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皱眉,冷冷回望:“怎么说?”
“你刚刚是从顶楼下来的,那可不是风流的地方,”她轻声道:“那里只有魁子。祁大人应当,是去找他解惑了罢?况且大人衣冠端正,身上也无甚酒气、脂粉气,显非来此享乐。所以,为何要对停云撒谎……”
祁念笑有些意外。
脑中飞快地思量。这个叫停云的,似乎是个头脑机灵的,倒是他方才轻视了人。
不过,若连一个小女子都能觉出破绽,他往后再来与颜书礼筹谋,会不会也叫敌人识破了?
幸好问题发现得及时。看来,他得多找些令人信服的幌子,不能疏忽大意。
他被敌人探清踪迹倒也罢了。
只是,唯独不能连累颜书礼。
“停云姑娘,”他背着手,对她报以疏淡有节的微笑,“在下与魁子相见,确有不可告人的理由。若姑娘能替在下匿迹、也不与旁人说起……在下感激不尽。”
……
……
雅间,察罕走出来透气。伸了伸胳膊,扭头忽然发现一抹紫衣身影。
“寒姑娘?在这儿看什么呢?”察罕走上前,顺着祁寒目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四楼楼梯处,祁念笑正与一个形容姣好的女子交谈着。
他的微笑,是那样的和气。
“她真的很好看。”
祁寒由衷地夸赞,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察罕以为她是在吃味,赶紧找补:“祁大人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今儿是头一回……姑娘千万别误会,他不是那种人……”
“可我看他,偎红倚翠,好不风流。”她淡淡扯唇。
察罕飞快地摆手,“当真不是,兴许他只是碰见了认识的人。听我一句,自打认识大人,我就没见过他何时不洁身自好。”
“兴许,他以前不是洁身自好……只是日日以面具示人,活得谨小慎微,不想惹出事,落人把柄……”
“哎哟姑娘,要是连你都不信他了,那我们大人可该怎么办呀?”
祁寒烦躁地背过身去。
一年来,她都不敢与察罕对视。
因为她知道阿尔泰山的真相,知道那一夜的阿勒台山谷,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她不敢说。看着眼前这个憨厚单纯的男子,看着他对罪魁祸首感激、爱戴、维护——却不敢,也不能告诉他真相。
第310章 笑面虎(中)
祁寒匆匆作别察罕,从绛绡楼里走出来。
一抬头,诧异地看到了辆华贵的马车,就停靠在灯火通明的绛绡楼外。
车旁站着一身锦袍的成王。
他见她出来,热络地招了招手。
这下祁寒没法装作没看见了。
她迟疑着走上前,冷淡道:“殿下贵为皇子,如此招摇过市,等候在风月场外——所为何事?”
她不理解,成王不是最看重名誉了?眼下他与晋王夺嫡,争得不可开交,哪怕是为了博得民意,也不该大落落现身于此、引得争议吧?
“本王来接未来的成王妃,如何使不得?”成王并未收声,教街上来往的百姓和围观的人群都听得清清楚楚。
祁寒心一沉。
先前是打算用这个说辞稳住成王、得他协助。
而且依照成王的心眼子,他根本不可能认了真啊。
所以他现在这幅诚恳的表情,是演出来的?为什么?
祁寒的脑仁嗡嗡作响。眼看着附近人越聚越多,她不想耗在这儿。
“殿下要带祁寒去往何处?”
成王满意地笑了。
“别多心,就是许久未见,想与你酌饮片刻——寒姑娘会赏本王这个脸吧?”
“这么大的阵仗,我有不去的选择吗?”
祁寒没理他伸出的胳膊,也不让搀扶,自己登上了他的马车。
……
湖心亭内,早已布置好了灯笼,美酒,与菜肴。
“还在怪我,当日没能为颜公翻案?”
成王见她冷着脸,知她心中不悦,便斟了杯酒,推到她面前。
祁寒低头瞥了眼摇晃的酒液。
“不敢,”她轻嗤一声,“与惯于出尔反尔之人共事,该早有预估。”
“得,这不还是在生本王的气嘛……”成王嗟叹不已。
“中书六部的管辖权,臣女分明已助殿下得到。这可是您决胜的关键。为殿下献的谋略,臣女自认为行之有效,从未辜负过信任。”
祁寒侧过脸,忍着肝火,“臣女只求过殿下一件事,那便是落实王魏残害颜太医的罪状,为颜太医平反冤情。证据已确凿,真相已板上钉钉,殿下为何临时反悔?而且,太子是你的父亲!你连自己父亲的死因都不追究了?”
“不是本王变卦,是玉昔帖木儿跟本王道清了利害关系,”成王愀然,难得看上去稳重了几分,“谁都知道幕后主谋是国师,但,谁都拿他没办法。”
首先,祁寒手握的证据不足以直接牵涉国师——买通格鋆的是王魏,格鋆作为证人,最多能够指正王魏之罪——但太子薨逝当夜,国师本就身处于遥远的上都,有着最完美的不在场凭证。
既无法直接锁定,便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以国师睚眦必报的性格,往死里咬,成王党一定首当其冲。
毕竟国师可知道,是成王曾经陷害了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