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昔帖木儿附耳提醒成王的,便是这一点。
其次,颜家满门抄斩,是当今圣汗一怒之下的旨意。纵使圣汗后来也觉察出疑云,但天子怎能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哪怕现在圣汗抱病不理朝政,也不能有人给颜敬翊伸冤——那是在打皇权的脸。
只要圣汗一日不发话。
颜太医就永远是罪臣。
“不过寒姑娘,本王百思不得其解,”他压低了声音,睁大了眼,似是好奇地问道:“你该不会真与颜公有关系罢?为何要失了理智,不惜一切也要证明他的清白?这不像你……”
桌下,祁寒紧攥着拳,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你该不会,真与他沾亲带故吧?”
他一直盯着祁寒的眼睛。
第311章 笑面虎(下)
祁寒僵硬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乌烟瘴气,就爱伸张正义,殿下还不了解我吗。”
成王半信半疑,倒也没再多问。
“不过,你放心,”他端起酒杯,“虽说这样有点大不敬,但我给你打个保票,等我当了天子,别说是这一件冤案,你便是再申诉千八百件冤案,我都一定,为你处理妥当。”
“不是为我,”她皱眉,厉色道:“是为了那些蒙冤之人,是为了正义。”
“是,是……”成王笑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祁寒沉默着,也捧起了酒杯,默默啜饮几口。
“其实吧,我还有个好奇的事儿,”成王干咳几声,神秘兮兮地探身过来,小声问:“你和祁念笑,到底是不是……”
“是,”她咽下苦涩的酒,平静地说,“如果没有那些变故,我与他,应当已经成婚了罢。”
“那你没了的那个孩子……也是他的?”
“……”
“别生气,本王就是问问,”成王见她面色铁青,赶紧陪了笑脸:“其实这没什么,我们元人不看重贞洁云云。在我族里,改嫁之事常有,没谁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嗯,你们族内,还有收继婚制。兄收弟媳,弟收兄嫂,子收庶母……”祁寒挑眉,奚落道。“你们的婚姻多么包容自由。得逞了男人,屈辱了女人。便拿霁宁公主来说,若不嫁祁念笑,她恐怕将被嫁给自己的鳏夫姑父,对吧?”
成王被怼得无话可说。
他知她在暗讽——他们自己族人可以堂而皇之地逆伦,却又颁布苛令、助长民间的贞节观,用妇德贤孝来压迫普通人。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声道:“祁寒,其实你一点都不想嫁给我,是这样吗?”
她蹙眉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可我也说了,不介意你是二嫁之身,也能娶你作妻而非妾……”
“你们元族,的确没有纳妾的说法,但却可以同时有好几任妻子,”她无奈地笑,“虽说有正妻和次妻之分,但我是不会和人分享丈夫的,懒得争抢,也不知我将来的头衔是正是次……殿下,我明白你有野心,总想什么都要,可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或许才能明白,婚姻嫁娶,从不是用来明争暗斗的谈资,”
祁寒板着脸孔,严肃道:“婚姻嫁娶,是兑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是抛开了利益,只与心上人长相守。若非如此,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要是沦落到,自己的枕边人只能由别人来安排,就连每夜与你相拥的人都在算计你,每天挣扎着,活在勾心斗角里……那才是最绝望的事吧?”
成王又给她斟满一杯酒。
“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他郑重地说,“你不想嫁,我不违背你的意愿。我理解,你先前作出决定是受形势所迫。我这人……虽不是什么睿达的,倒也不想趁火打劫。咱俩那八字没一撇的婚事,就作罢了。”
祁寒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过能从他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听到这话。
“殿下当真这样想?”
“当然了,定不能叫你受委屈罢?哪怕……你以后不帮我夺位,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啊,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我想做个好皇帝——那可不是说笑,我会做给你看的。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接下来,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赢过我大哥,”成王拿着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寒姑娘,我一直都拿你当信任的朋友,才愿和你交底。”
祁寒足足愣了好半天。
是她还没睡醒,还是成王这厮转性了,还是他道行又深了?
她留了个心眼,没将戒心表露出来。
只举杯回敬他道:“那,殿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尽管说。”
“不要用什么下作的手段,不要残害手足,你得光明正大地竞争,”她一字一顿,“而且,登及帝位后,万不可威胁到晋王性命。那毕竟是你的亲兄长,做事莫要做太绝。”
“没问题,都依你。”
“殿下既想做个好皇帝,那便记住,唯一能支撑你的力量,是万民百姓——不要将自己与黎民割裂开。”
“这是两件事了,”成王耸肩,又赶忙笑道:“没问题,我答应你。”
祁寒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
夜半,送走了祁寒,成王独自一人迈着醉步,摇摇晃晃地来回走动,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殿下,都处理妥了?”暗卫从远处走来,在他面前跪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