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恋那个蒋叶,迷恋自己被他需要,也需要他的那段光景。
江珊对我的表现恨铁不成钢,她问我:陈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江珊耐心等待着,通讯管道里灌满了秋夜的萧瑟风声,一阵起,一阵平。
楼下的梧桐树桠第三次在玻璃窗外无声呜咽后,我告诉朋友:我们的故事,还没有走到终局。
是的,偷偷参加蒋叶毕业典礼的那天,我曾在心中悄然对他道别,已做好和他渐行渐远渐无书的准备。
可人总是会在自己执念的某个人、某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误。
我以为我不爱他了,可事到如今才发现,蒋叶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站在那里,回头对我招招手,我就会不顾一切地重新接纳他进入我的生活。
江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说:“陈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当年劝解李婷的时候有多旁观者清,今天陷进感情漩涡中的你就有多当局者迷。”
我压低了声音,喉咙里仿佛梗着一条鱼,我说我知道,但我不是李婷。
我会在自己走向崩坏之前及时止步。
如今只希望蒋叶不要再次让我失望。
国庆假期过去,我回到了霖华。
蒋叶顺利在宁城临市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是外地的公司,但却因为工作性质可以常常回家。
于是我也偶尔会在出差的间隙回一趟宁城。
父母对我突然的“亲近”感到受宠若惊,只有小墨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改变心境。
“姐,你真的选定蒋叶了?”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小墨推开我的房门。
高领毛衣、蓝色牛仔裤,我把叠好的衣服一一放进行李箱,抬起头看见自家弟弟万分纠结的表情,我笑了:“小墨,你说错了。”
“在蒋叶面前,我从来没有其他备选方案。”
他愣愣的,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相识二十年的姐姐。
“可是……季和怎么办?”
“季和?”这下轮到我微微惊诧,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他身上。“我们只是朋友。”
“这句话,你当年对江珊姐姐他们也说过。”小墨碎碎念着低下头,“不过那时候话题里的主人公是蒋叶。
后来我们都知道了,朋友只是你的借口。”
“季和与蒋叶不一样。”我收敛起笑容,“小墨,当你再长大一点就会发现,漫漫人生路,能遇到一个相伴多年的朋友并不容易,我已经失去了蒋叶的友情,不能再失去季和的。”
合上行李箱,我穿上大衣外套,今天和蒋叶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对着镜子再三检查过自己的妆容,微微散乱的发丝也妥帖的整理好形状,我心中怀着隐隐的雀跃和期待,迎头走向玄关出口方向。
“以前,我觉得蒋叶心里有你。”小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幽幽然,充满遗憾,“但是只有在乎是不够的,在乎不能让两个被动的人在一起。十八岁的蒋叶可以没有勇气,但是二十四岁的蒋叶不能继续保持沉默。姐,你还没有看清吗?这些年来,他总是在爱里退让的那一个。”
我定在门口静默着,最后还是选择推门离去。
我知道小墨是聪慧ᴶˢᴳ早熟的孩子,他能够看透点明的道理,我未必不清楚。
但我还想再试一次。
之前和蒋叶见面涌上的喜悦已被弟弟一瓢凉水浇透的彻底,当我走进饭店大堂,刚听了半句“你好欢迎光临”,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忽而从餐桌边起立,笑容满面地招呼我坐过去。
蒋叶慢人一步地站起来,却不看我的眼睛,又慢腾腾地坐下。
“是我让蒋叶约你出来的。”魏昀笑眯眯的,把菜单递过来,“想吃什么?”
我微笑着,心渐渐沉下去,“你们看着点吧。”
魏昀收回菜单,一边拿铅笔低头勾画,一边若无其事说:“陈词,上次同学聚会之后,咱俩好久没见了。”
目光转向头顶射灯,我淡淡道:“最近很忙。”
“知道你工作忙,几次给你发消息,都是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复。”魏昀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满,反而带着隐隐炫耀的意味,“如果不是蒋叶和你关系好,说不定……”
“所以你大费周折,通过蒋叶联系到我,就是为了一起吃顿火锅?”我没有心情听他弯弯绕,开口打断魏昀的话,“高三那年,我们三个也像今天这样,坐在这家店吃火锅,都是朋友,我怎么会厚此薄彼?”
魏昀愣了愣,蒋叶也倏忽抬起眼皮。
🔒66.断尾抽身
气氛一时陷入静默。
魏昀没有说话,蒋叶也没有。附近餐桌的食客发出恰到好处的喧闹声,蒋叶忽然打开烟盒,掏出一根烟慢慢点上。
“我们是朋友。”我别过脸,向后靠去,柔软的沙发椅在无形中给予人体依靠的力量。“和你是,和蒋叶也是。对待高三那年的老同学,我向来是一视同仁。所以你完全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联系我。”
“请问几位点好菜了吗?”服务员面带微笑走过来,魏昀连忙借着递菜单的动作调整好表情,然后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陈词,我知道你现在还是单身。”
我的视线游移,看见蒋叶吐出的烟雾缓缓飘起来,笼住他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