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昀继续说下去:“高三那年我向你告白,你拒绝了……”
我把思绪从那团奶白色的烟雾中收回来,“我说我们是朋友。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一直是朋友。”
魏昀神色微滞,他显然在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我。
“正因为我们是多年的老同学,所以才知根知底。”魏昀咧嘴,露出一点上排牙齿,“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你。我们现在也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与其让中介介绍不熟悉的人相亲,还不如……”
我忍不住笑了,“成家的年纪?你说这话,到底是为我考虑,还是为你自己考虑?”
热腾腾的火锅端上来,服务员有条不紊的开始上菜,我面无表情地等待对方走开,然后继续刚刚未结束的话题。
“魏昀,你比我大一岁,今年 25 岁,在宁城这座观念传统的城市里,确实是一个到达了适婚年龄的男性,所以你迫切的需要一个合适的异性帮你完成这项任务。”我摇了摇头,“但我不一样,我虽然不排斥婚姻,也不排斥家庭,可我组建它们的原因只能因为爱,而不是合适。”
明明还没有喝酒,魏昀的脸色却已然开始涨红。“谁说我……谁说我是因为合适?陈词,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我看向他,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解释:“可是魏昀,我不喜欢你啊。”
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我站起身,神色冷漠地拿起大衣外套和斜挎包。
“陈词……”魏昀不依不饶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我背对着他,背对着一直保持沉默的蒋叶,慢慢闭上眼睛,长长的、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不,我不爱任何人。”
离开火锅店,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黄昏落下去,夜色涌上来,我发现以前经常和朋友结伴来逛的市中心,竟然有那么多未经探索发现的曲折小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走到最后,我发现自己迷路了。
因为口渴,走进一家门店狭小的便利店,我从货架上取出一瓶水,然后走到颜色浑浊的玻璃柜台前,突发奇想对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的老板说:“帮我拿一盒烟吧。”
老板勉强抬起眼皮看我一眼,坐在椅子上扭过身去,“要什么烟。”
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蒋叶手边的烟盒,白色的,或许是银色的,在射灯下反出盈盈光泽。
可我放眼望去,琳琅满架的展示柜台上,竟然没有一盒包装相同的香烟。
“算了,”我妥协道,“随便拿一盒吧。”
抽烟的感觉和想象中不同。我坐在狭窄小巷某户落锁人家的台阶上,在吸了第一口的时候就猛烈咳嗽起来。
算了。
看了一眼自己用并不熟练姿势拿捏香烟的右手,我把它轻轻丢在地上。
不合适的东西,就是不合适。
街道上的天色已经黑了,那是一种近乎于墨色的深蓝,带着一点神经质的压抑感,蓝汪汪的压下来,落在我的头顶,我的双肩,我的脊梁上。
我想理清自己的思绪,但大脑深处却是空空一片的白板,因为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死缠烂打的魏昀,想不明白能把我拱手相让的蒋叶,更想不明白自己七年以来,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在冷风中坐了多久,久到巷子口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的闪烁,久到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小腿发麻,久到我在风中听到一道急切的脚步声,然后抬起头,看见暗夜中渐渐显露出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
是的,那是个年轻的男人。
我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的想到,原来他早就不是陈词十八岁时,为之暗生情愫的清瘦少年了。
直到蒋叶在我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才借着幽暗的路灯光看见对方额角一层晶莹的汗珠。
“你……”他的脸上明明是急切的神色,却在对上我视线时欲言又止的偃旗息鼓。“怎么不接电话?我找了你好久。”
我没有说话,自顾自去看地上那点尚未熄灭的星火。
蒋叶显然也看到了,神色变换了一瞬,他的双脚动了动,犹豫良久,然后在我身边的台阶上慢慢坐下。“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如果没有这句道歉,我也许还会原谅你。但是你道歉了,就是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
蒋叶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我确实有无法拒绝他的理由。”
“是么。”我侧目看向蒋叶,“什么理由?”
他轻轻抿唇,脸上现出一点挣扎的神色,最后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魏昀是我的朋友。”
朋友,朋友,这个词都快被我们这群人用烂了。
“七年前他在江珊她们面前不顾我的感受,向我当众表白,我以为那天的难堪早就过去了,没想到七年后,同样的事能再次发生。”我嗤笑一声,“魏昀不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我吗?你清楚我不喜欢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感觉,难道仅仅因为魏昀是你的朋友,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吗?”
蒋叶结舌:“正是因为知道你对魏昀没有感觉,知道你一定会拒绝他,我才……”
“你才选择把问题抛给我解决。”我接上他的话,转移视线,目光紧紧盯着屋檐下一点朦胧的月亮,任由清冷的光辉柔柔的跌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