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我男人了。
若不是眼前人非我族类，她真想找个人一起倾诉，抱头痛哭。
异族女人双眸一亮，“真哒？”
“我叫——”
“主子，天色已晚，先歇下罢。”
听着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周恒连忙打断二人。那个姓封的小子小狗似的跟在王妃身后，又是“哥哥”，又是“姐姐 ”叫的甜，他严防死守，绝不给他和王妃娘娘独处的机会，现在不仅要防男人，还要防女人了？
作为靖王爷的心腹，周恒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许。
绾绾正了神色，对女人道：“我们有要事，不能带你同行，你自行回家罢，路上小心些，别再被人捉了。”
说着，让周恒给了她一锭银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女人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拢了拢肩上的大氅，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
***
随手救了一个女人，绾绾没有放在心上，她急着见燕宗霖，周恒道：“军营重地，不好擅闯，待卑职秉明王爷，再做定夺。”
知道了燕宗霖无恙，绾绾不再像从前一样提心吊胆，欣然应允。
“周侍卫说得有理，再等等罢。”
一等就是四五日，周恒语焉不详，一直让绾绾“等”，绾绾隐约觉得不大对劲儿，又说不上来，封闲见她闷闷不乐，终于有机会在绾绾面前献殷勤。
“姐姐、姐姐，你想见靖王，我有办法。”
“叫我兄长。”
绾绾不厌其烦地纠正，恹恹道：“你有什么办法？”
封闲哼笑一声，俊眉挑得高高的，“姐姐，这几日我都打听清楚了。靖王爷平日在关外驻守，关内也有一座行邸，作短暂地落脚之用。”
“关外的烽火台沿线岗哨遍布，重兵把守，咱们去不了，关内府邸可没有那么严的守卫。”
“靖王隔十日要针灸上药，会回关内。地方我都打听到了。那周侍卫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我都打听到了，他一直让你等。”
“要不废物一个，要不就是居心不良！”
封闲趁机告周恒一状，道：“姐姐，我带你去找那个靖王吧，他今日回关。”
周恒这些年一直恪尽职守，一路上也多亏有他，才让他们一行人平安到达北疆。所以对于封闲说的居心不良，绾绾是不信的。
但他给的诱惑太大了，少年眸光诚挚，朝她伸出手，道：“我带你去见靖王。”
在绾绾眼里，冬日惨淡的日光在少年身后，仿佛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金光，绾绾受不住这种诱惑，缓缓伸出手。
“好。”
……
封闲面容白皙，模样俊俏，老婆婆、小媳妇都愿意和他说两句话，他打听出来的地方没问题，正是靖王爷在关内的府邸。
正巧，两人赶到的时候，靖王正率兵回府。远远望去，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镶碧嵌宝的紫金冠束起黑发，腰间悬一柄乌鞘长刀，银色的甲胄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削瘦了些，剑眉入鬓，冷锐的目光扫视下方，带着上位者浑然的威仪。
距分别始，绾绾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燕宗霖。
她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在颤抖。欣喜与酸楚一同涌上心头，这些日子的风餐露宿，她的日夜担忧……全都值了。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太过灼人，自然引起了燕宗霖的注意。
“谁？”
他侧首望过来，墨色的眼眸沉沉，似一汪冰封深潭。
他看见了绾绾。四目相对，一个温柔眷恋，一个冷若寒渊。
绾绾眼睁睁朝他下了马，步伐沉稳，一步步朝她走来。她几乎控制不住要扑到他怀里。燕宗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沉声道：“怎么这幅装扮？”
绾绾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男装，头戴毡帽，脸上也没有敷粉。
她一路匆忙赶路，到了关内才有闲心思揽镜自照，她知道自己黑了些，没有京城时那般漂亮。
曾经在宗人府时，她扮男装给他送饼子，他便说过，他不喜欢她这样。
靖王爷重规矩。
绾绾虽然觉得久别重逢，他只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太过冷漠。她还是把毡帽取下，一头绸缎般乌黑的长发散开，她把乌发拢在身侧。
“这样便好了。”
说罢，绾绾又觉得委屈，她扑到燕宗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语气带着埋怨，“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么？”
燕宗霖心道：眼前的女子，和旁的女人都不一样。
他俩个月前受伤昏迷，醒来后脑袋发昏，只记得自己刚砍下老可汗的头颅，眼前一片血红，他要杀光他们。杀光鞑子，杀了皇后，杀了太子，杀了皇帝——
鹤叟告诉他，他如今已经二十有五，不是五皇子，是大燕的靖王。
太子……也不是太子了，成了端王。
荣王的腿废了。
他奉皇命给荣王送药，其实荣王的腿是他废的，为了给王妃出气。
哦，对了，他娶妻了，据说和王妃感情甚笃，王妃还为他生下了龙凤胎。
……
太乱了，燕宗霖只知道自己前一天还在杀鞑子，一觉醒来，孩子都有两个了。他才十七，大仇未报，远远没有到成家立业的时候。
可是鹤叟不会骗他。
年号也不会骗他。
燕宗霖接受了自己失去一部分记忆的事实。鹤叟说可能是颅内淤血，用针灸，最多三个月，淤血散了就好了。此事关系重大，对内怕扰乱人心，对外怕皇后有动作，先按兵不动，拖到他恢复记忆，再做打算。
燕宗霖深表赞同。说实话他连鹤叟都不尽信，他只信自己。他骁勇善战，一根区区的流矢能射中他？那将来的他未免太废物了。
也许他有别的打算。
他失去记忆是个变数，燕宗霖怕这个变数误了“靖王”的事，他这段日子深居简出，翻阅“靖王”留下的信笺，试图在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让他头疼的是，“靖王”非常谨慎，密信不多，他又不知道前因后果，连蒙带猜也猜不出什么东西。唯一能看懂的是王妃给他的家书，附带着她手绘的图纸画像，她从京城寄的干花儿，她的一句句思念。
有些还好，有些简直污秽，不堪入耳。
“燕郎，长夜漫漫，妾思之念之，难以安寝。”
“妾胸口涨，又涨大了，你若在就好了。
……
看得十七岁的燕宗霖面红耳赤，大呼“妖精”，他将来娶妻，怎么也得娶一个端方贤淑的贵女，这女子妖妖娆娆的，他什么眼光！
当晚燕宗霖便做了口梦，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个女人身子如白玉一般无暇，海藻般的乌发垂在身侧，修长的双腿紧紧夹着他……
一觉醒来，靖王的床褥湿了。
他手下有一个副将，名唤季成康。既能打仗也会钻营，他不知道燕宗霖失忆，一看王爷憋得狠了，自然“急上之所急”，贴心地送上两个貌美的黄花大姑娘。
姑娘们身上熏了淡淡的熏香，一靠近靖王，他浑身不舒服，把人当成刺客压下去审，可怜两个小姑娘什么都没做，查出来清白无辜。
最后两个姑娘受了一番审问遣送回家。罪魁祸首季成康也被靖王重罚八十军棍，现在还在榻上躺着。府邸门口看见一个男人装扮的貌美女人，燕宗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季成康贼心不死，又给他送女人来了。
不过么，这个还行，她的眼睛漂亮，不像刺客。
燕宗霖把这归结于眼前的女人身上清爽，没有浓烈的熏香。怀中温香软玉，燕宗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顺着绾绾的话，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绾绾：“……”
一路的艰辛，等真看见人，他这么问，她又不想说了。
她瓮声瓮气道：“我想你。”
“担心你。”
“我就来了。”
燕宗霖挑眉，这女子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初次见面就敢扑到他怀里，还敢说这样的大胆的话。
他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便跟我回府罢。”
“靖王”多年来只有一个正妃，虽然不甚了解，燕宗霖已经给靖王妃扣上一顶“擅妒”的帽子，他再纳一个侧妃，完全合乎情理，等日后“靖王”醒来，还要感谢他。
第57章
见到了人, 绾绾自然要跟燕宗霖回府的，只是……
“姐姐？”
封闲薄唇紧紧抿着，委屈又殷切地看着绾绾。他不辞辛劳把人带来, 姐姐怎么转头不要他了。
绾绾冷静些许。她看了眼燕宗霖的神色，只见他眸光平淡，并无明显的厌恶, 连忙解释道：“封小郎君一路护送我过来，和我弟弟差不多, 王爷你看……？”
她真怕这个小心眼儿的男人为难封小郎君。
燕宗霖上下扫视少年，绾绾以为他至少会盘问一番。她虽男装示人, 路途中两人恪守礼法, 周恒可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