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达官贵人接生是有银钱拿,不过日日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被迁怒。如若王妃这胎顺利,她拿了钱便金盆洗手,去乡下买田地宅舍和奴仆,颐养天年了。
……
稳婆尽心尽力,绾绾全力配合,再加上胎位正,绾绾的肚子看着大,里面两个孩子,每一个孩子并不算大。
胎体小也好,好生。
尽管绾绾已经感觉撕心裂肺,其实在生产的妇人中,她已经是百里挑一的顺利。没有痛上个一天一夜,在破晓的第一缕晨光斜斜落在屋檐下的时候,传出了第二声婴儿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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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郡王妃诞下龙凤胎,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乃天降吉兆。皇帝大喜,特赐翠凤头面两副,东珠两斛,贡绫二十匹。人参、燕窝等滋补品若干。
女眷通常由后宫赏赐,皇帝对绾绾不算阔绰,让人震惊的是皇帝下的另一道旨意,说靖郡王绵延宗祠有功,即日起恢复封号爵位,望其修身慎行,毋负圣恩。
不到一年,靖郡王又成了靖王爷。群臣一直以为靖王是皇帝最忽视的一个儿子,放在闲散的工部不闻不问,如今一看,果然还是血浓于水,下面人抄家灭族的大罪,到靖王身上,不痛不痒就过去了。
四个成年皇子,三个亲王,一个安郡王。安王把燕宗霖恨得牙痒痒,不就生了个孩子么,他府中四子二女,也没见父皇恢复他的爵位。
老五究竟做了什么,入得父皇的眼?
安王觉得肯定不是两个孩子这么简单。有了燕宗霖的对比鞭策,安王连最喜欢的骑马都不去了,休沐日也留在礼部,布置核对春闱事宜。他要把皇帝交给他的差事办好,让皇帝对他刮目相看。
端王是正经的嫡子,荣王有一个受宠的娘,他争不过这两个人就罢了,怎么连老五也能压他一头?
上次燕宗霖套麻袋揍他,他想报复回来,奈何靖王戎马出身,派出去的人皆铩羽而归,快把安王气昏过去,新仇旧恨一起,燕宗霖如今是安王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
……
这些风波燕宗霖毫不在意,皇帝忽然封他,也许是对皇后太子有愧,也许是荣王到了北疆,不改京城的奢靡,行事张扬,惹皇帝不满,想借此敲打他。也许单纯如皇帝所说,看他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才有两个孩子,看在孙儿份上饶过他。
亲王的子嗣可封世子、小郡主,郡王下面可只剩县主了,太寒碜。
多种考量,燕宗霖觉得恢复爵位倒也正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绾绾却觉得孩子是两个小福星,一生下来就给爹爹挣了个王爵。
她曾经被萧氏灌过凉药,原以为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如今和心爱的男人生下一儿一女,凑齐一个好字,还有谁比她更圆满呢?
顺利生产后,她的肚子瘪了下来,忘记了求子路上的种种艰辛,也忘了生产时的剧痛。每日心情舒畅,又养得好,肌肤泛着柔润的光泽,抱着襁褓轻轻摇哄时,身上的温柔仿佛溢出来。
她觉得满足。燕宗霖每日回府时看到她抱着孩子时的模样,同样心生喜悦。他爱的不是他的孩子,虽说血浓于水,可没有经过十月怀胎之苦,男人对血脉的感情不如女人,更何况是燕宗霖这样一个冷血的男人。
他喜欢的是生过孩子后的绾绾。
她嫁给他的时候还是个青涩的少女,她的眼睫浓密纤长,常常垂下去,不敢抬眼看他。
经过他的一手调教,绾绾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温婉成熟的美妇,她是他一手打磨出来的璞玉,大大满足了男人心里的某种劣根性。而且绾绾很懂他的心思,生产至今,不管孩子哭闹多狠,没有喂过两姐弟一口奶水。
每次他来,如果孩子哭,她就让人抱下去。只有等到乖巧的时候再抱出来给他瞧。褪去了一层红色猴子皮,两个孩子养的白白胖胖,像年画里的娃娃。
乖巧可爱的孩子,还是从心爱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他的血脉,燕宗霖生出了一点点父爱。如今靖王有妻有子万事足,唯一的烦扰,沈拙的帖子一封接着一封,已经在门房堆成了堆,无人问津。
第37章
而生产后的绾绾, 虽然两个孩子不用她多费心,虚弱的身体需要休养,而且燕宗霖时不时发个疯, 她还得时刻关注男人的思绪。
枕边人往往比自己以为的更了解自己。绾绾看得清楚,两个她盼望已久求来的宝贝,靖王其实谈不上多喜欢, 她若每日在他面前提,他还会厌烦。
除了这些, 他近来有些烦躁、患得患失。绾绾已经很久没有翻开《梅林杂记》了,自然想不到沈拙身上。王爷下令, 连夏霜也不敢拿这些“琐事”打扰王妃娘娘。
事情的转机在三月末, 此时冬日的寒气渐渐收敛退散, 柳叶长出了新绿, 已经到了春寒料峭的初春。
进京赶考的举子们陆陆续续走出贡院, 留在京中候榜。朱雀街的沈府日日门庭若市,拜见等候的人几乎从街头排到街尾,无奈之下, 沈拙闭门不见客,逢休沐日在状元楼讲学,满足天下学子拜见“恩师”的心愿。
“恩师”俊美端方, 谈吐从容, 纵然盛名已经是许多年前的旧事, 此番重临,仍旧令无数士人心生仰慕, 京中出现了一大盛况,科考后的状元楼,竟比考前人更多。
沈拙定了个规矩, 他若来讲学,来得早的学子能坐在大堂听,来的晚的可以站着听,有权有势的世家子能在雅间里听。无论贫富贵贱,所有学子一视同仁,他一一解惑,但不能坐在状元楼“侵街占道”的地方,此为不义之举,不该倡导。
这样一来,能够见到沈拙的人少了大半。春闱结束,沈拙也许不日后就要离开京城,不知何时再出山,这让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却见不了他一面的学子们心生怨怼,说沈先生原是这种沽名钓誉之辈。
更多的人道沈先生高义,这正是“君子”所为。
沈拙在京城又出了一阵风头,他的心思不在官场,这些虚名他不在意,只做他认为对的事。但有人替他鸣不平。
那就是他的妻子,贞娘。
贞娘的全名唤做“沈贞”,随着沈拙辞官隐居,沈拙和她的旧事已经很少有人提及,毕竟过去二十年,京城的权贵们都换了一波,树大根深的人家也不会蠢到嚼春闱考官的舌根,毕竟谁家没个子弟参加科考?为一桩风流事得罪考官,不值得。
贞娘是个主意大的人,当年两人被世人唾弃,归根到底是沈拙风头太盛,惹得政敌眼红,借此攻讦他,所以倒没有什么人骂贞娘不知廉耻,而是说沈家大公子不顾伦常,霸占妹妹。
贞娘知道不是的,是她,是她先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沈守愚自幼受大儒教导,对四书五经、圣贤之道洞悉透彻,他还撰写了流传于世的《沈氏集注》,他骨子里是个极为守规矩的士大夫。
是她大胆,引诱了他。
后来也是她,心知自己连累他,抛下他独自一人远走,即使那时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她觉得她一个人能把他们的孩子养好。
世家大族的女儿生活不易,沈贞从里面厮杀出来,后又经历丧女之痛,早就磨练出强悍不屈的心性,别人骂她她受着,不过听两句闲话,算不得什么。
别人说沈拙,她不愿意。
于是在趁沈拙批阅考卷的时候,她私自接了一张请帖,来自荣王府。
状元楼后面有荣王的影子,才敢不顾律法“侵街”,现在荣王不在京城,她便去会会荣王妃。就算荣王妃不敢做主,后面还有贵妃娘娘。
总不能让她家守愚代人受过。
……
另一边,沈拙的帖子没有惊扰到绾绾,绾绾坐足了一个月的月子,痛痛快快进浴池里洗身沐发,擦拭掉一身的疲惫。
从有孕到现在,她已经近乎一年没有出过府门。当时她的身份暴露,燕宗霖为了保护她,形如软禁。
绾绾也不太想出门,她觉得自己像个剥了衣裳的猴儿,任人观赏指点。
现在绾绾依旧不太喜欢和那些贵夫人们打机锋,她可以成日待在府中,王府的人对王妃娘娘毕恭毕敬,她有两个小宝贝承欢膝下,每日不会无聊,等休沐日和燕宗霖一同外出游玩,对她来说是神仙日子。
但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生下了两个小宝贝。
皇帝赐名燕景珩和燕景玥,为美玉之意。珩儿还好说,他皇爷爷、他爹总不能亏待他,玥儿是小郡主,这世道,女人总会难一些。
她的名声,她的日后交际,甚至她的婚配……都和她这个“母亲”息息相关,初为人母,绾绾已经担忧到她日后的嫁娶了。
她不能当缩头乌龟。而且她是“靖王妃”,自从前年燕宗霖进了一次宗人府,她把管家权拿到了自己手中,对内管理日常中馈,井井有条,孕期也不曾懈怠。对外,也该尽到“靖王妃”的职责。
绾绾临镜梳妆,用细腻的珍珠粉敷面,胭脂在脸颊晕开浓艳的霞色,眉黛描绘得细细弯弯,一点珠光落在眼尾,妩媚撩人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