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她把猫带了回去。
之后加班晚了,忘了给猫主子喂饭,就会被挠。
估计鸽子也是这样。
现在想想,穿到古代,她对不起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自己的猫,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
二是实习生,第二天上班知道自己猝死会不会被吓到。
朱向阳哦了一声:“那你可能猜错了。”
“我觉得珏哥儿说的在理”,庄行帮忙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其他的鸟毛:“现在好了。”
朱向阳性格冷漠,不过该道谢的时候也不会吝啬:“谢谢。”
其后对着沈南珏和李书,也道了谢。
李书连忙摆摆手:“没关系的。”
沈南珏只翻到一根毛,倒是坦然接受:“不客气。”
庄行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在家里养鸟?”
“不能养?”朱向阳问。
“当然可以”,就是觉得和你的性格不符。
但后面这句话,庄行是万万不敢说的。
他换了种说辞,道:“就是觉得你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读书上。”
朱向阳:“不是我想养,是我弟弟想养。”
那怎么鸟毛在你头上。
话还没问出来,就又听人说:“不聊了,我要去看书了。”
话题结束,朱向阳拿着书出了门。
脸上还有些懊悔,似乎在后悔自己说了这么多。
庄行微愣。
站了会儿,猜测可能是对方的家里有什么事,就不再多问了。
休沐结束,课程还要继续。
作诗,一学官韵,二学平仄,三学典故。
左元俊道:“我们之前学过了官韵和平仄,大家掌握的也都很好,今日我们学典故。”
“典故,顾名思义,就是一句话或者一个词语中包含着耳熟能详、意蕴丰富的故事。把典故融进诗里,读到这句诗的人,就能懂你的言外之意。”
他道:“之前我说你们的诗写的太直白、不够含蓄隽永,就是少了典故。”
详细将典故讲了讲,左元俊提问道:“你们都背过不少诗,能不能想起来含典故的诗句?”
这个问题不难。
众人都积极的回答。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范蠡说句践,屈平去怀王。”
“人皆知饮水,公辈不偷金。”
“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
左元俊满意点头,随后提问道:“你们说的诗,都用了什么典故?”
庄周梦蝶、杜鹃啼血、范蠡劝句践、屈原流放……
有的典故很熟悉,也有的典故,学生只了解皮毛,不清楚出处。
左元俊挨个解释完毕,然后道:“说到现在,大家应该都清楚诗里的典故是什么了。”
学生们点头。
以为夫子要继续讲课的时候,就听人道:“既然如此,余下的时间,大家便作一首诗,要求如下:五言六韵,不限诗题和韵部,但要求每句都要用典。韵部和平仄,不能出现错误。”
“啊?”
学生们纷纷疑惑出声。
就连沈南珏都没想到,会忽然开始作诗。
好比夫子讲完了1+1,然后让人开始推导微积分。
左元俊装作看不到学生们疑惑求助的眼神,提醒道:“下课前写完,你们还有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学生们闭上了嘴。
好在知道学生们才入学没多久,读的书有限,允许他们翻书找典故。
沈南珏重新铺开一页纸,先在上面写好了韵部,然后开始构思诗题和典故。
每句都要用典,且平仄还不能出错。
比起之前,难度又提高了不少。
左元俊得了片刻空闲,他坐在讲堂前面,抿了口杯里的茶。
放了段时间,茶已变凉,清香的味道还是有的。
看着学生们皱眉苦思的表情,他满意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学生们浑然不觉,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典故和诗上。
沈南珏面前的纸上,有许多勾勾画画的痕迹。
都是选取了典故,然后发现平仄或者内容不符,只能划掉,重新翻书找。
一个时辰过后。
她堪堪停笔。
从头读了一遍,看着刻意堆砌在诗里的生硬的典故,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
其他人也是这样。
甚至还有没写完的。
“好了,先写到这里”,左元俊道:“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每位同学都要念自己的诗。其他同学负责纠错,韵部和平仄有问题,要给对方指出来。”
“今天学了典故,所以还要再加一个任务,要把诗里的典故和出处都说明白。”
说完,他就点了同学开始念。
第一位同学表现的不错,韵部和平仄没出错。
左元俊问其他人道:“都用了什么典?”
对方念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都在纸上记下了。
思考片刻后,有人道:“第一句用的是屈原的典故,出自《楚辞》,原句是‘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左元俊插了一句:“这个典故,还在哪里出现过?”
沈南珏接道:“《孟子》离娄篇。”
左元俊又问:“后一句是什么?”
沈南珏答:“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
“不错”,能联系到孟子,这个典故往后就能熟练运用了,左元俊让他们继续往下,分析第二句用的典故。
“第二句是……”
有同学犹豫片刻,才道:“冯唐易老的典故,出自《史记·冯唐列传》,原句是‘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
这段时间正好在背《史记》,所以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不会两眼一抹黑。
作诗的同学点头,“是出自《史记》。”
左元俊看向他,“《冯唐列传》能全背下来了吗?”
作诗的同学挠了挠脸:“不算很熟练。”
左元俊讲课的时候比较随意,不会着急赶进度。
他道:“没事,试着背一背。不熟练的地方,其他同学会帮你的。”
“是,夫子。”
同学应道。
随后从头开始背这篇列传。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
沈南珏没出声,但心里在跟着人一起背。
顺便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期努力的成果。
期间,背到中间,这位同学有些磕绊。
“遣选车……车千三百乘,彀骑……”
左元俊点了沈南珏的名字:“能给他一些提醒吗?”
沈南珏点头,将后面的两句流畅地背了出来:“遣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
那位同学道了谢,接着背诵。
等到结束,长舒一口气。
左元俊夸了人两句,继续接着讲典故。
但没跟着背下来的同学,心里已经有危机感了。
《冯唐列传》在史记的第四十二篇。
能背到这里,说明对方的书已经背完大半,进度很快了。
六句的典故都分析完毕,左元俊问道:“大家觉得,这首诗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学生们纷纷摇头。
他们感觉这首诗,与自己的诗比起来,已经很优秀了。
“真没问题?”
左元俊点了朱向阳的名字:“向阳,你觉得呢?”
朱向阳全程听的认真,此刻也有些茫然。
他认真将这首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是道:“夫子,我觉得没有问题。”
左元俊:“那我要问一问,沧浪之水是何涵义?”
朱向阳答:“世道有清有浊,要坚守内心的理想,不被浊水污染。”
在许多诗里,都表达作者不与恶人同流合污的高尚节操。
左元俊又问:“冯唐易老的典故是何涵义?”
朱向阳答:“年岁已老,然而还未取得功业。”
左元俊于是转头问作诗的同学:“你写诗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作诗的同学点头。
左元俊:“那你觉得,这首诗若是送到主考官的面前,他会认为谁是恶人,谁是浊水?还有,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才十二岁,怎么就用上冯唐的典故了?”
小小年纪,怎么还和九十岁的古人共情了。
听到这里,其他同学都忍不住笑。
沈南珏也跟着弯了弯唇。
作诗的同学,脸也有些红。
他倒不是共情,只是脑袋里只有这么多典故,一股脑地全用上了。
左元俊知道,没有再为难人。
他点了下一个人。
连续念了几首,问题都大同小异:典故用的不恰当。
原因也很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