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估计了估计人数,笑着道:“杏婶明天可以多做二十份饭。”
一传二,二传三,明天书院的人应该就都知道了。
李书也弯了弯眸。
许久都没开口的朱向阳问道:“你们怎么会叫我?”
沈南珏眨了眨眼,吃着饭道:“你有钱。”
顺手帮杏娘拓展个客户而已。
朱向阳:“……”
过了会儿,他道:“我还没输呢。”
言外之意:打赌的十三两银子,不一定谁给谁。
沈南珏:“输赢都要吃饭吧。”
吃着这么香的饭,还惦记什么考试的事。
朱向阳:“……”
沉默两秒后,往嘴里塞了口米饭。
确实挺好吃的。
吃完,回到东门,把碗筷还给杏娘。
杏娘笑着道:“都卖完了,就是有人没买到,说明天中午给他们留一份。”
她说完,也不多聊,催道:“你们也回去,一会儿该上课了。”
“好”,沈南珏朝人挥挥手:“杏婶再见。”
回到讲堂,不少人都在讨论书院外突然出现的食摊。
没买到的人,现在仍觉得惋惜:“明日一定得早些过去。”
聊着聊着,又有人从桌里翻出本书,问道:“你们都看过这部话本吗?”
他的朋友道:“哪有时间看话本,书都没背完呢。”
“我其实已经把这部话本看完了”,那人道:“但惦记着故事,就带到书院里了,时不时看两眼。”
朋友问道:“什么话本这么好看?”
那人道:“《寻仙途》,听说要出《寻仙途(三)》了,不知道下个月能不能从书铺里买到。”
《寻仙途》的名字出来,不少人都夸好看:“玉郎写的就是好,其他人写的都少了些滋味。”
他们要看、要背的书多,然而整天都是之乎者也,也容易枯燥疲倦,读诗集或者话本就成了爱好。
骤然听到有人当面夸自己的话本,沈南珏还有些不自在。
她摸了摸鼻子,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打开了《史记》。
至于《寻仙途(三)》,应该还远着呢。
沈南珏有自己的背诵习惯。
先通读一遍,记下每篇文章的主要意思,然后再开始背。
等到背诵流畅,就试着默写一遍。
找出不熟悉的字词,查漏补缺后就算完成了。
不过进入书院后,她的习惯又多加了一条:背完之后,自己给自己出题,尤其是给出后一句,补充前一句的题目。
早食和晚食还是在饭堂,哪怕只有午食能换换口味,幸福感也高了许多。
这天。
左元俊照旧让人读诗,纠正韵调后道:“大家可以试着写一首诗,内容随意,韵调自己定,但不能错押。”
学子们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没做过诗的是大多数。
里面包含沈南珏。
有人问:“夫子,请问作诗有时间限制吗?”
“本来没有,晚食前做好就行”,左元俊不放过任何一个为难学生的机会:“现在就定半个时辰吧。”
问话的人:“……”
他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
然则话说出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左元俊道:“诸位郎君开始吧。”
沈南珏现在纸上写好了平仄,随后思考片刻,定了“阳”的韵部。
原因无他,“阳”韵部字多,方便从里面选字作诗。
长、阳、章、霜、翔……
把这些字列好,她又开始思考题目。
笔尖悬空顿了片刻后,沈南珏在纸上写下诗题:《端午》。
既然当时没作,不如现在补上。
《端午》、“阳”韵,五言六韵。
大的框架便定好了。
沈南珏背过不少古诗词,有在现代背的,也有在大周学到的。
读的时候抑扬顿挫,流畅舒服,觉得文词美妙,读诗看诗是种享受。
到自己开始写的时候,就觉得从前学的各种文词典故都无缘无故消失了,脑袋空白,变成了一件折磨人的事。
本就面目可憎的官韵,越发让人讨厌。
讲堂里的唉声叹气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左元俊悠闲地抿了口杯里的茶水。
视线扫过诸位学生,在看到窗边的沈南珏都轻皱着眉头的时候,心里道了句:少见。
无论是入学考试的帖经,还是平日里课堂的讨论,沈南珏似乎都胸有成竹,学的极为扎实。想法也多,有自己不懂的,会立刻补上,对知识很敬重。
年纪虽小,但比玄字班的许多人都要稳重。
左元俊想到人的旁边看看,结果刚站起来,就见到坐在前面的学生把纸页往里扒了扒。
生怕被人看到一般。
左元俊:“……”
现在不让自己看,一会儿也躲不开啊。
不过学生们都是这种心理。
他便歇了心思,重新坐回去,免得打扰到了对方写诗。
沈南珏完全不知道夫子的想法。
她全神贯注,早已经关注不到周围的环境,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写的诗上。
要平仄、要押韵、要符合题目,还要记得避讳。
时间一分一秒,纸上词句增加的并不快。
“半个时辰到了”,左元俊道:“若是没有写完的,也可以先停笔。”
夫子说完这句话,沈南珏刚好写完。
她长舒一口气,才发觉身上竟然出汗了。
沈南珏从袖里拿出帕子,随意擦了擦。
视线仍旧落在纸上。
自己人生的第一首诗,终于作完了。
不容易啊!
第29章
五言六韵的诗, 一共只有六十个字。
堂内众人写完,却比背一整天的书还要狼狈,只觉得脑袋被榨空。
左元俊随便指了靠墙边的一人, 道:“念一念你写的诗。”
那人挠了挠脸, 颇不好意思:“夫子,真要念吗?”
试图让人回心转意。
“第一次写诗, 能写完就很好了”, 左元俊宽慰道:“而且所有人都要念一遍,互相点评。”
人人都出丑, 似乎就没那么尴尬了。
学生做好准备,将自己做的诗念了出来:“春日生杨柳……”
念完后, 左元俊问道:“大家有没有找到错误?”
有人道:“韵部错了。”
“错在哪里?”左元俊引导众人回答。
“‘澄’字属于‘蒸’的韵部, 而‘能’字属于‘登’的韵部。”有人道。
作诗的学生反驳:“‘蒸’和‘登’的韵部能同用, 并不算错。”
左元俊问其他人:“能同用吗?”
这时候,不少学生都有些犹豫了, 低头去翻韵书。
片刻后, 得出答案:“夫子, 两者能同用, 算不得错。”
左元俊点头, 看向质疑的人:“你若是判卷官, 怕是要造成冤假错案了。”
质疑的人脸红,拱手向作诗的学子道歉:“是我学艺不精。”
作诗的学子笑笑,没放在心上。
“大家都在书院求学,彼此交流才能进步, 无需道歉”, 左元俊反而表扬了质疑的学生:“我希望接下来, 大家都能向他学习, 敢于质疑。哪怕错了,也能够将知识记得更牢。”
学生们应了是。
每首诗都要在课堂上被讨论一遍,每个人选择的韵部和主题都不同,讨论的过程也是查漏补缺、弥补不熟悉的韵部的过程。
十九首诗,连续讨论了两天还没有结束。
第三天,轮到了沈南珏。
左元俊道:“可以念了,念之前先说诗题和韵部。”
沈南珏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一照做。
“《端午》,‘阳’韵部。”说完之后,开始念自己写的诗:“五月端午艾,芳兰弥日长。桥头龙舟赛,风清天高阳……”
其他人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方便寻找错误。
尤其念诗的人是沈南珏,记得就更认真了。
入学考试取得头名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下意识多关注。
话音停下,左元俊问道:“这首诗有问题吗?”
讲堂里仍是安静的。
等了一会儿,有人开口道:“韵部是正确的。”
所有诗句的尾字,都是在“阳”韵部下的,而且没有同用的情况,很方便众人判断。
左元俊道了句:“你倒是会讨巧,选了韵部字最多的。”
但也符合他对人的印象。
无论答卷还是做题,都有不符合年龄的稳妥。
闻言,有学生小声道:“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挑了个韵部字少的,把自己难住了。
左元俊:“……”
“没让你们学啊”,他道:“科举会限定韵部和诗题,没有选择的机会,也不会给你简单的韵部。练习的时候,尽量每个韵都要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