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太杂,沈南珏没听清,只听到了最后的“得归”二字。
她在书院里学官韵久了,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开始思考:“归”字,属于“微”韵部,同样属于“微”韵部的还有“肥”和“机”等字,也不知道对方压的韵对不对。
见到她认真的表情,瑜姐儿戳了戳人:珏哥儿也想作诗?
沈南珏摇头:“阿姐,我现在可不会。”
夫子还没教到这里。
瑜姐儿就弯了弯眸:那背一首其他人的?
沈南珏于是道:“欢声震地,惊退万人争战气。金碧楼西,衔得锦标第一归。”
“好!”
“好诗,应景!
身旁的人纷纷鼓起了掌!
骤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沈南珏:“……”
怎么还有人接茬的!
……
端午结束,休沐也结束。
青石板的水坑,能看到故意被扔在里面的五彩绳。
快活了三天,沈南珏带着娘亲包好的粽子重新回到书院。
路上看到同学,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惆怅,和前几天休沐回家的神情截然不同。
进了屋,就见到庄行和李书正在收拾床铺,旁边挂着绿色的锥粽。
庄行主动打招呼,笑着问道:“珏哥儿,你的粽子是什么馅的?”
“栗子”,来的时候,巧娘说让同学也尝一尝,沈南珏照做,每人分了一个:“你们的呢?”
“里面是枣。”庄行道。
“我的是糖和柿干”,李书道:“你们也尝尝。”
大周多甜粽,不过甜粽里面的馅料家家户户都有区别,灶房有什么就放什么,口味也丰富。
正聊着,朱向阳从外面进来。
手里抱着几沓纸和书,没带粽子,眉毛处还能看到一处渗着血丝的伤,像是在哪里被欺负了。
庄行和李书的声音顿住。
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向阳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三个粽子。
深色偏绿,能闻到糯米的香气。
最后还是沈南珏先出声,道:“我们家里包的粽子,放你桌上了,枣、栗子和柿干的味道都有,今天或者明天吃了吧,不然会坏掉。”
至于对方脸上的伤,不问为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保守秘密的权力。
朱向阳的动作微顿,道:“谢谢。”
“不用谢。”庄行连忙道。
自己这位舍友的性子太冷,他都有些担心对方会直接把粽子扫到地上。如今对方收下了,他松了口气:“如果想吃的话,我这里还有。”
李书点头:“我带的也挺多的。”
朱向阳敛眸,又道了声谢。
隔天上课,左元俊让他们可以开始背《史记》了:“两个月后会有考试,考试内容涉及《史记》,最好尽早背完。”
“考试?”学子们疑问。
左元俊点头:“书院每三个月会有一次考试,到时候各个班级会有排名,内容就是这段时间课堂上讲的注疏,还会有《史记》的帖经。”
有学生问道:“这次考试会很难吗?”
左元俊道:“若是每日的功课认真完成,堂上的课都能理解,难度不大。”
但前两次的下马威让人印象深刻,如今听到他说“难度不大”,学子们的心还是忐忑的,觉得不可信。
沈南珏将这件事记下。
她看过两遍《史记》,然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还是需要认真背诵,这些天得多挤出时间。
其他学子们也是这样想的。
还没琢磨好从哪里挤时间,就又听到夫子道:“除了《史记》,《汉书》以及其他十几本史书也是需要熟练背诵的,一本一本来,既要快,又要准确,不能错误百出。”
学子们:“……”
听到这话,再回想十几本史书的字数,只觉得往后觉都睡不安稳了。
书院里待了一个月,每天学完睡,睡完学,本以为强度已经够高了,没想到之前是适应期啊!
科举真难。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沈南珏也是同样的想法。
没想到,背完四书五经只是科举路上的一小步。
左元俊的话在前,学子们听课更认真了。
都不愿意在两月后的考试出丑。
一些基础扎实的学生,还将目标锚定在了头名,想要一鸣惊人。
上午的课结束。
沈南珏将笔记整理完毕,又在首页的计划表上加了背《史记》一项。
李书到她桌边,问道:“去吃饭吗?”
沈南珏眼睛一亮:“杏婶来了?”
李书点头:“我娘说今天中午就开始。”
沈南珏:“走!”
临出门的时候,朱向阳也恰好从座位上站起来。
沈南珏瞥见,脚步一转,停在人跟前:“一块儿去个地方,要不要?”
李书跟在旁边。
这次没有疑问,他知道珏哥儿是要帮杏娘的食摊招揽顾客。
朱向阳看着两人,有些迷茫:“做什么?”
“吃饭。”沈南珏道。
朱向阳更迷茫了:“你和我一起?”
他们什么时候是一起吃饭的关系了?
“对啊”,沈南珏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忘道:“身上带钱了吗?”
朱向阳:“……带了。”
学生们不能随意从书院出去,但是平时缺了纸笔,还是可以托堂长或书院的杂役帮忙买的。
所以身上都带着银钱。
“那就行。”沈南珏放了心。
走到东门,站在院墙边。
踮了踮脚,没办法看到外面。
李书道:“我去搬些砖。”
沈南珏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边就有,我们一起。”
干活的时候,还不忘使唤旁边傻站着的人:“朱向阳,快帮忙啊!”
被迷迷糊糊拉到这里的朱向阳,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冷着脸提醒两人:“私自出书院,是要被罚的。”
说话间,还往后退了两步。
试图通过这种举动,表示自己不与两人同流合污。
他道:“你们停下,我就不告诉堂长今天的事。”
“不出书院”,沈南珏无奈道:“外面有卖饭的,我们总得能拿到饭吧。”
说话间,墙边的砖已经搭起来了。
李书站在上面,喊了一声:“娘?”
已经带着饭食到了的杏娘连忙应道:“书哥儿,我在呢。”
李家男人推着车过来。
书哥儿说过下课的时辰,但他们怕误了事,还是早来了会儿。
沈南珏道:“我们下课了,一会儿就有学生过来。”
“行”,杏娘笑着先给他们盛了两份饭:“你们先吃着,我等等不碍事的。”
沈南珏接过饭,问道:“杏婶,今天做了多少份啊?”
“三十份,二十份茄子炒饭,十份青椒炒肉饭,有荤有素”,杏娘道:“你和书哥儿先吃着,不够了再盛。”
说话间,朱向阳已经明白了整件事。
他自己搬了石头到墙边,也从旁边冒出个脑袋。
差点把杏娘吓到。
朱向阳问:“青椒炒肉饭多少钱?”
杏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缓过来后道:“茄子炒饭十文钱,青椒炒肉饭十二文,要不要来一份?”
比食铺里卖的贵两文钱,但他们要从城里带到城外,多了个脚程钱,还是实惠划算的。
朱向阳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铜板:“要青椒炒肉饭。”
“好嘞。”
杏娘给人盛好,道:“慢点儿,小心烫。”
拿到饭,从踩着的石头下来,三人端着饭去了饭堂。
“好香?”
“我闻到了炒茄子的香气,饭堂今日改善伙食了?”
“饿坏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饭堂做的饭都能被夸‘香’了?”
“等等,好像真有香气。”
“……”
没一会儿,饭堂里的人就寻到了香气源头。
玄字班的李成看着沈南珏的饭菜,咽了咽口水:“你们这是从哪儿买的呀?”
只是看着,肚子就开始叫了。
沈南珏问:“想知道?”
李成:“当然!”
旁边的人也连忙点头。
沈南珏压低些声音,道:“你们去东门,记得带上银子,别和其他人说啊。”
若是下课的时候就说书院门口有人卖饭,还很好吃。
对方可能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但端着饭出现,就没这些问题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话音落下,眼前的视线瞬间开阔了些。
人少了一大半。
身上有银子的,径直朝着东门跑过去。
没银子的,有的朝人借,有的回住处拿。
李书目瞪口呆:“走的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