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科举和皇帝撞脸了_十七枝雪【完结】(136)

  整篇试题,并非是割裂的。

  每道题彼此关联,将大周的士农工商都涵盖在内。

  试题没透露考官性格,他“藏”的很好,然而还是给出了解答方法。

  所有犹豫、纠结的,答案都在题目里!

  不愧是穿紫袍的。

  出题都要比知州高上好几个层次。

  沈南珏心里佩服。

  随后便开始答题。

  思路定了,答题就很顺利。

  沈南珏无论是写草稿,还是誊抄正文,几乎都没有停顿。

  第一天,就将诗、赋和第一道经义题写完。

  傍晚到来。

  沈南珏停了笔。

  她吃的东西不多,都在五分饱。

  渴了的话,就抿一口水,润润喉咙,不多喝。

  这样不怎么需要如厕。

  趁着夜色,早晚各一次就好。

  据她观察,读书人的脸皮都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如厕。实在忍不住了,还要用衣服遮挡住。

  考院里这么多人,巡检官看都看不过来。

  更不会跑到人家面前仔细盯着,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沈南珏想象中的宽松些。

  写了整天的文章,每个人都是累的。

  拿出状元面,找衙役要了热水,热乎乎的吃完,就盖着衣服准备睡觉。

  也有的人吃不下去。

  原因无他,考院里面实在太臭了。

  白日闷热,身上都出了汗。

  夜里风起,汗味与陶瓦罐里的味道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沈南珏对气味敏感。

  拿出一条帕子捂住鼻子,尽量忽略掉。

  号舍狭窄。

  坐了一天,腿都是麻的。

  她试着伸展,总算舒服些。

  然而躺不下去,只能倚靠着墙,浅浅地睡过去。

  考到第二天。

  就没有钟声的提示了。

  睡眠深的人,哪怕日上三竿还没醒,巡检官也是不会提醒的。

  全靠自己。

  这些年,沈南珏的生物钟很固定。

  睁开眼,稍微缓一会儿,人就清醒了。

  她先将昨天的草稿看了一遍,随后开始写策题和论题。

  沈南珏看过的杂书,提到过耧车。

  耧车的构造比较简单,有耧架、耧斗和耧腿三个主要部分,约莫到人腰部的高度。

  起初,耧车只能用来犁地。

  牛在前面拉,由耧车耕出能够播种的沟,人在后面撒种。

  然而人既要把耧,又得撒种,于是做了改进。在前面加上籽斗,犁地的时候,种子落下,同时完成播种。为了防止种子下落的速度太快,又将籽斗改造,可以由人控制。

  撒种完还要覆土。

  这件事简单,在耧车后面加一块木板,经过的时候,自动将土铺平。

  至此。

  开垦、播种和覆土可以同时完成。

  这是杂书上记载的耧车。

  已经很完备了。

  但沈南珏恰巧在码头听人聊过,现在有一种下粪耧车。

  粪肥拌细,和种子混在一起,可以同时落下。

  沈南珏写的详细。

  从耧车的发明,再到一步步进步,都能驳斥策题的观点。

  驳斥完,又给出下粪耧车的改进建议。

  粪与蚕沙等不能太粗,否则就会堵住。

  肥与种子的比例也要合适,多了就会烧苗,白忙活一场。

  南方的田地更湿,耧车可以相应地做些改变。比如放弃覆土,用耖和田荡等更合适的农具……

  她用典很少,圣贤的句子也不常见。

  两千余字,全部都集中在耧车的身上。

  写的时候沉浸其中,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抓耳挠腮。

  这个时候。

  大部分人都写到了策题。

  将题目通读几遍,然后就傻眼了。

  脑袋里只有四个字:不会写啊。

  忘掉的典故,可以用其他的代替。实在不会,还能套用“沧浪之水”,抒发一下自己的志向,将试卷填满。

  但耧车,不懂就是不懂。

  帮助改进,更是没有任何头绪。

  张会同也是如此。

  他哪里知道什么耧车,更不知道这个农具在哪本书里出现过。

  对着空白的纸页盯了许久,迟迟下不去笔。

  抬起头,就见到沈南珏低着头答题,写起来完全没有卡顿。

  心里更慌了。

  越慌越写不出来。

  完了。

  这次解试难道又要落榜吗?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

  却是考院里数千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想法。

  没事儿。

  我不会,其他人也不会,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自己努力安慰自己。

  然而效果甚微。

  不会啊!

  真的答不出来!

  这次出题的官员,真的不是在为难人吗?

  就是在为难人啊!

  平江府的知府心里暗道。

  他已经被锁在考院十来天了,亲眼看着转运使出了这么一道题。

  想劝,然而官没有人家大。

  劝不动一点。

  考生们进来,他就惴惴不安。

  今天看到傻眼的学子们,一颗心也彻底沉下去了。

  考完之后,肯定会有学子闹事。

  到时候,转运使走了,找的是他这个平江府知府的麻烦啊!

  正想着。

  身旁的人忽然开口。

  转运使郑翰闲聊道:“吴大人,你瞧瞧,秀州这次有位十七岁的学子参加解试。”

  郑翰五十余岁。

  头发和胡子都已经有些白了,然而威严和气势不减。

  吴知府看过去,是沈南珏的家状:“我对此人,似乎有些印象。”

  “哦?”郑翰有了兴趣:“吴大人待在平江府,还能认识秀州的学子,莫非有过交集?”

  “非也。”

  吴知府道:“四年前,她得了秀州的小三元。”

  秀州知州大肆宣扬,周边的人都知道了。

  还有官员怀疑他为了政绩科举舞弊,于是知州将对方的考卷抄了二十份,分别送往各州,让人闭嘴。

  吴知府也收到了。

  当然,对方的信就写的极为客气,说本州不如平江府文风昌盛,想让他给这位学子提些建议,多谢云云。

  于是就有了印象。

  那份考卷,歌功颂德的言辞多。

  其实他并不是多么喜欢,然而基本功是在的,当个小三元也名副其实。

  郑翰:“十三岁的小三元,我朝人才辈出啊。”

  吴知府应声是。

  从年龄来看,小三元也该是对方得的。

  然而郑翰话音一转:“这次的试题不简单,不知这个沈南珏,还能不能答的出来。”

  他的题目,是照着会试的难度出的。

  这位小三元,可别被打击哭了。

  殊不知,这句话说到了吴知府的心坎上:大人,您也知道难啊!那怎么还放在第一场!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读书人打过来,他都跑不及。

  吴知府试探着道:“第二场和第三场还没开始,题目可稍微改一改。”

  郑翰道:“不用改。”

  “第一场难些罢了,也好看看两浙路读书人的能力。”

  吴知府就歇了这份心思。

  他最为清楚这位转运使的来历。

  寒门出身,科举状元,从七品官慢慢升上来。

  然后辅佐现在的官家登基,深受官家器重。

  十几年前,推动科举改革。

  先是提出取消诗赋,改由经义和策论取士。

  被朝中一众官员反对。

  官家权衡利弊,在科举里增加了策论。

  前段时间,郑翰再次提出减少诗赋,只留一道题。

  相继被数十位官员弹劾。

  原本是工部尚书的他,被贬到两浙路做转运使。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官家没有生气。

  单纯做做表面功夫。

  江南气候温和,住起来也舒服。

  如今接任工部尚书的那位官员,十天病九天,时常卧床不起,再待些日子,就能名正言顺致仕。到时候,这个位置还是郑翰的。

  这次出题,郑翰也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科举选的是有治国、理政的官,而非吟诗作对的文人。

  吴知府:“大人说的是。”

  只是苦了这次考试的学子。

  唯一好的,便是解额固定,哪怕答不出来耧车这道题,其他题胜过别人就好了。

  他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这次考试,能出一个好苗子吧。

  第63章

  越往后, 考院里的味道越重。

  几乎到了臭气熏天的地步。

  夜里不少人翻来覆去,捂着鼻子继续想耧车。

  甚至还有小声啜泣的声音,哭自己此次又要落榜, 哭要交一个白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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