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向阳又多看了眼瑜姐儿, 脸上难得有些歉意。
瑜姐儿摇摇头。
表示没关系。
等人走了,沈南珏坐下, 将倒好的茶水喝完。
不忘再给瑜姐儿倒一杯。
瑜姐儿:别生气。
沈南珏:“没生气。”
瑜姐儿:这还没生气?
沈南珏将茶水推到她的面前:“好吧, 很生气, 但不生阿姐的气,只是觉得那人实在可恨。”
“如果真要说, 阿姐不应该瞒着我和阿娘。”
发生这种事, 瑜姐儿自然没错。
那个男人才应该被骂。
瑜姐儿:秀州城的瓷偶生意, 之后交给松哥儿和柏哥儿谈, 我就不过去了, 不会再碰到那人的, 所以才想着不和家里人说。
沈南珏哦了声。
听到了,但不认同。
为什么自家的阿姐,想去秀州城做个生意都不行?
还要躲着藏着,提心吊胆地怕被遇到。
瑜姐儿无奈:明日一定要去秀州城?
她还是想劝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人穿着华丽, 瞧着家里是有背景的。
商户还好。
若是家中有人为官, 岂不是耽误了珏哥儿的科举。
权衡之下, 她才想着瞒住这件事。
沈南珏:“要去, 一定要去。”
这件事谁来说,她都不可能改变主意。
瑜姐儿:我跟着一起,可以吗?
遇到麻烦了,起码能让人冷静冷静。
沈南珏想了想:“可以。”
巧娘回来,见两人都坐在院里。
一个写文章,一个绣帕子,但气氛不怎么对。
她惊奇道:“瑜姐儿和珏哥儿还能吵架?”
沈南珏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
她又补充道:“我没有和阿姐吵架。”
就是在想明天该怎么教训那个人而已。
瑜姐儿本想让巧娘劝一劝弟弟。
结果就听娘亲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瑜姐儿怎么都不跟我们说,还好向阳过来了。”
沈南珏:“就是就是!”
瑜姐儿:……?
二对一,她落败。
只能比划道:我错了。
免得再被念叨。
“这件事,珏哥儿做的没错。”
巧娘道:“明天我也去秀州吧,一起去看看情况。”
当初搬到状元坊,有人欺负瑜姐儿的哑疾,她就带着人上门要说法。如今又被欺负,自然不可能忍。
沈南珏道:“娘,我过去就好。”
人越多,做起事来就束手束脚。
还会让娘亲担心。
她脑海里的想法已经大致成型,道:“我是小三元,也算是知州的学生了,不会出事的。”
巧娘没和知州打过交道,怕自己过去惹麻烦:“珏哥儿,你自己可以吗?”
她叮嘱道:“别和人打架,有事就去府衙。”
那人该打。
但若是珏哥儿伤到了,她更心疼。
沈南珏:“我知道,不会打架的。”
巧娘:“瑜姐儿跟着过去,你们相互照应,有事就找知州。”
她说着,又道:“不然我去找你们二叔,一起跟着吧?”
有个大人在身边,不会被欺负了。
沈南珏:“已经晚上,府衙都关门了。二叔就是想跟着去,明天还得和县衙的人告假,时间对不上。”
她道:“我搞不定的话,再回来喊二叔。”
巧娘:“不然明天就先不去了?”
沈南珏抱住她的胳膊,笑着道:“不会出事的,再大的胆子,也没人敢惹小三元吧?”
确实能等等再去。
但她不想等了。
忍不了。
一天都忍不了。
若是小三元的名头没办法解决,那二叔和巧娘跟过去,也无济于事。
撒娇好一会儿,巧娘叮嘱了又叮嘱,才答应下来。
翌日。
沈南珏和瑜姐儿到了码头边,朱向阳也过来。
沈南珏道:“向阳,你要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不用跟着过去了。”
一开始,她没想过让阿姐跟着。
才想让朱向阳帮忙指一指人。
瑜姐儿也去,就不用再麻烦对方。
朱向阳:“没关系,我和你们过去看看。事情解决了,再去看看舅舅。”
舅舅的年纪长了,就容易念旧。
想起早逝的妹妹,临死前都没见对方一面,还是有许多遗憾。
见到外甥读书好,更加喜欢。
这两年来往的也密切。
沈南珏就不多拦。
三人一起上了船。
没一会儿,岸上的缆绳解开。
船稍微有些摇晃。
瑜姐儿拿出茶瓶,递给沈南珏:陈皮水,一会儿不舒服了就喝。
新鲜的橘子,霜降前后才会有。
现在只能用陈皮泡水对付对付。
沈南珏笑笑:“谢谢阿姐。”
朱向阳看看她,又看看瑜姐儿。
目光里还有些不解。
沈南珏:“有话想说?”
朱向阳先是摇头,随后点头:“你们没吵架就好。”
在书院里,沈南珏向来彬彬有礼。
他还没见过对方昨天的那幅模样,总担心两人会闹矛盾。
沈南珏笑着道:“别人欺负阿姐,我总不能一起欺负。”
那股气不是冲着瑜姐儿的。
瑜姐儿也在旁边点头。
两人吵不起来的。
朱向阳也放心:“那就好。”
不然真怕自己好心做了坏事。
他又和瑜姐儿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夜里睡不着,还是觉得要让珏哥儿知道。”
瑜姐儿:没关系,谢谢你。
说完怕人没明白意思,还弯了弯眸,用微笑表达谢意。
朱向阳点头。
随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耳朵都有点点红。
沈南珏晕船。
两人说话的时候,也没看船外的景色。
因此朱向阳的小动作,她全都看到了。
沈南珏:“……?”
不是吧。
阿姐今年二十。
确实该说亲事了。
巧娘前两天,还去了一趟媒婆的家里,说让人帮忙留意着。有没有钱是小事,人得是个性子沉稳老实的。
瑜姐儿暂时没这个想法。
期间约了一个人相看,结果当天印刷坊出意外,她着急走,人都没见到。
就作罢没了下文。
至于朱向阳……
读书还行,爱钻些牛角尖,本性不坏。
从朋友的角度,可以给出一个“不错”的评价。
但让人当自己的姐夫,这个评价就要大打折扣了。
性子冷,不会哄人。
家里一团糟,他爹和继母,还有那位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姑娘嫁过去,肯定会受委屈。
而且自己阿姐多好啊!
配不上。
不合适不合适。
怎么看都不合适。
看样子,朱向阳只是有些苗头。
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
阿姐应该暂时没什么心思。
沈南珏胡思乱想了一通,身体已经不着痕迹地往中间坐了坐。
挡住两人的视线。
她转移话题道:“庄行也不在书院了?”
朱向阳:“他说自己经义的结构和策论文章基本都会写了,剩下的就是多看书、多积累。在家里学,还能省些银子。不过肯定不能天天来县城,每半个月来和我们聊一聊文章。”
沈南珏点头:“这样也可以。”
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深思熟虑过的。
闲聊着,就到了秀州城。
船只简单地停了片刻,等人下来后,又继续往北行。
绕过两条街,沈南珏问道:“阿姐是在哪里碰到他的?”
朱向阳代为回答:“前面的酒楼。”
沈南珏想问问对方长什么样。
还没出声,就见朱向阳指了一个人道:“是他。”
沈南珏看过去。
见到了从酒楼里迎面走出来的一个男人。
瞧见他们,男人,也就是钱博文呦了声。
视线掠过,落在瑜姐儿身上,脸上荡出一个笑:“是玉郎啊,咱们昨天刚见过,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他没将沈南珏和朱向阳放在眼里,以为是对方后悔了。
钱博文就更得意了,抬手拍了拍衣袖,露出绸缎料子的衣服,故作不经意道:“昨天时间紧,没聊两句就被不解风情的人打断了,我心里很是遗憾啊。”
“这家酒楼在我名下,还有包厢,玉郎要不要进去喝一杯茶?”
瑜姐儿皱了皱眉。
沈南珏稍稍往前走了一步,将阿姐挡在自己身后。
她问道:“这家酒楼是你的?”
钱博文的头微仰:“自然。你们要是想来,也可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