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语气就敷衍了许多。
明显是不想让她和朱向阳跟着。
沈南珏:“酒楼是不错,但想聊话本的事,为何不找一处风景更佳的位置?”
钱博文来了兴趣:“你觉得哪里风景好?”
沈南珏指了指酒楼后面的那条街:“沿河有柳,岂不是应了那句‘摇空条已重,拂水带方展’,诗情画意,能给人增添几分雅致。”
那条街靠后,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摆摊的也不挑这里。
安静,风景好。
确实很适合聊天。
钱博文的眉微挑,心道这个郎君倒是上道的人。
他随手抛出一块银子:“小郎君拿着喝酒。”
随后看向瑜姐儿:“一起过去赏赏景?”
瑜姐儿迟疑。
接收到沈南珏的眼神后,才答应。
朱向阳知道朋友要搞事,也不说话。
在旁边随时准备帮忙。
到了河边,钱博文转头。
看到的却是沈南珏。
他脸上的笑僵住,“你跟过来做什么?”
刚还夸人上道呢。
现在就开始添乱了!
左右都没有人。
沈南珏懒得再搭理,直接捂住人的嘴。
手里的折扇调转方向,扇柄敲在男人的太阳穴,发出一声闷响。
太阳穴算得上是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被重重地敲了一下,钱博文整个人都晕眩了,眼前发黑,一瞬间身子就软了,沿着河边栏杆慢慢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
“唔唔!”
“唔——”
骂人,或者是呼救。
不管是什么,沈南珏都没给人出声的机会。
她手里的折扇再次调转方向,朝着巨阙穴的地方敲了下去。
这还是前些天在杂书上看到的。
巨阙穴,关联着心脏。如果受到重击,就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钱博文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了汗。
疼的语气都弱了些。
看来书上没说错。
瑜姐儿有些担心,拉了拉沈南珏的袖口:别把人伤的太重。
对方确实没打架。
但怎么敲了两下,钱博文比被痛揍还要惨。
沈南珏:“阿姐,我有分寸。”
她将折扇抵在巨阙穴,对着人道:“给我阿姐道歉。”
疼痛劲缓过去,钱博文还是心有余悸。
但自小就没被人这么欺负过,他狠狠瞪着人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瑜姐儿的心提了起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给家人带来麻烦,后悔都来不及。
朱向阳也皱了皱眉。
沈南珏倒是丝毫没害怕,她来了兴趣,问道:“你是谁,我还真不认识。除了这家酒楼的老板,还有其他身份?”
钱博文想嘲笑眼前的人。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过来招惹自己,真是蠢啊!
但对方的扇子还抵在自己身上。
说话都多了顾忌,气势自然而然就弱了许多。
他道:“你去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问问,都听过钱家的名号。除了这家酒楼,秀州城的粮铺、盐铺,也全都是我们钱家的。”
沈南珏:“就这?”
钱博文呵一声,觉得人年纪太小:“你知道盐是什么吗?想要卖盐,可得有官府的凭证。”
明里暗里,都在说钱家和官府有关系。
沈南珏:“你认识知州?”
钱博文:“怕了?”
沈南珏的语气轻松,又轻敲了一下。
“为什么要怕?你的身上都没有伤,哪怕是知州大人在,也没法定我的罪吧?”
她对《大周律》倒背如流。
想要定罪,就要有证据。
哪怕是郎中来了,在他的身上都找不到伤痕。
那股熟悉的疼痛感再次涌现。
钱博文觉得心脏都咚咚地跳,唯恐眼前的人再敲,说话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他威胁道:“我认识知州,哪怕身上没伤,也能定你的罪,你最好立刻让我起来。”
朱向阳悄悄地靠近些。
钱博文若是反抗的话,他能立刻动手帮忙按住。
沈南珏没理,继续问自己的问题:“钱家和知州的关系这么好?”
钱博文误以为是她怕了。
把自己的筹码全抛出来了:“不止,我姑父可是在汴京城的吏部当考功员外郎,惹了我,保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六部里,吏部的地位很高。
因为掌管着官员的任免。
无论是升迁还是贬谪,都要经吏部的手。
考功员外郎,只是吏部四司之一——考功司考功郎中的副手。
正七品,官职不高。
和普通的县令品级相同。
但考功司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和磨勘,实际地位比县令高得多。
官员考核的纸上多加一笔,少加一笔,都可能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也怪不得,知州都得对钱家的人恭恭敬敬。
瑜姐儿没怎么详细了解过朝堂里的官职。
但听到他的姑父在汴京城做官,还是忍不住担心。
朱向阳更为了解。
他想出声劝一劝。
让人道个歉,揍一顿就好了,别彻底把人得罪。
真惊扰了知州,把状告到汴京城,也耽误珏哥儿的前途。
对方读书这么好,不能砸在这种烂人的身上。
然而还没出声,就见沈南珏,又拿起折扇重重地砸了下去。
疼痛瞬间袭来,钱博文几乎要晕过去。
珏哥儿和朱向阳都没反应过来。
愣了好一会儿。
等人缓过来,能听清楚话了。
沈南珏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钱博文几乎完全倒在了地上,没有半分力气。
他被迫跟着人的节奏走:“你是谁?”
不就是一个话本铺的掌柜。
还能大得过汴京城的官儿?
姑父没提过,他也没听过汴京城还有比知州更厉害的人。
沈南珏没回答。
她只道:“你姑父没告诉你,这些天监察御史会过来吗?”
她收起了折扇。
钱博文却还是没起来。
心底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前不久,姑父特地从汴京城来信,说监察御史会过来,让他收敛收敛,不要太过张扬,更不许惹麻烦。
监察御史,同样是七品官。
属于御史台的人。
御史□□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监察百官。
但凡在御史台的人,哪怕穿着青绿官袍,都敢直接上折子弹劾绯袍和紫袍的大官。
个个是头比墙硬的死脑筋。
如果说吏部能让官员贬谪,御史台则能让人做不成官。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艰苦应考。
一纸奏折,就能使之化为乌有。
钱博文哆嗦着嘴唇:“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沈南珏:“你猜一猜啊。”
她故意说的玄乎。
这是从小报看来的。
每年六月,汴京城都会派出一批监察御史,负责巡视各地。
找到贪污枉法的官员。
路程远近不同,监察御史到达各州的时间也不同。
沈南珏算过,最近几天,就是对方过来的日期。
因着之前海盐县的盐场出过问题,监察御史是每年都会派的。
着重查盐引和盐官。
她继续道:“你的姑父是考功员外郎不错,但这个位置,想坐稳也不简单吧。”
沈南珏说的不疾不徐。
仿佛对京城的形式了如指掌。
钱博文本就只是靠着家里,管着几个铺子。
完全不了解官场的形式。
被这么一说,再加上之前姑母和姑父的千叮咛万嘱咐。
他此刻真的害怕了。
小小的七品官,就能让一个知州都过来巴结。
肯定很多人羡慕。
也会有许多人盯着。
都想把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好自己取而代之。
沈南珏只是简单分析,就切中了要害。
她晃着折扇:“你说,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监察御史,或者告诉汴京城里的人,你姑父会怎么样呢?”
沈南珏小声在人耳边道:“到时候还会认你这个侄子吗?”
丢了官,把他赶出家门都是轻的了。
钱博文此刻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痛。
他着急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准备做什么”,沈南珏道:“给我阿姐道歉,承诺以后看见人绕着走。”
“不然明天,监察御史就会知道你做的事。”
她道:“想知道我是谁,或者我背后是谁,去问你的姑母。”
钱博文听到,屁滚尿流地就转过身,朝着瑜姐儿道:“我错了,我错了,以后见到你,肯定滚的远远的!你们别和我家里人说,除了这个条件,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