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整整四个大箱子。
沈南珏和李书一个一个搬到书院外,就见到了过来接人的杏娘和巧娘。
瑜姐儿去铺子里忙了,暂时没来。
巧娘还有些惊讶:“我记得没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啊,怎得箱子都快不够用了。”
沈南珏笑着道:“阿娘,我每次来书院都得被念叨着带些新东西,慢慢攒下来,自然就多了。”
热的时候,要带上两把扇子。
一把折扇,同学面前用,看着儒雅端庄。一把蒲扇,住舍里用,扇起风更凉快。
天冷了,除了厚衣服、厚被子,擦手擦脸的帕子得换成棉的,还要带些防止脸干的花子油。
日常需要用的牙粉、牙刷子、笔、墨、醒神喝的薄荷茶,甜口吃的蜜饯……凡是书院里用得到的,都时时刻刻备着,没有缺的时候。
杏娘也跟着笑:“没事儿,来的时候雇了驴车。”
一家一辆,箱子放上去,人坐在旁边。
就朝着县城走了。
等到了家,巧娘又想去灶房里忙。
沈南珏拦住人:“娘,歇一歇,等会儿我去外面的食肆买些吃的。”
知道孩子心疼自己,巧娘没拒绝。
她道:“珏哥儿一会儿把被子抱出来,我在院里拉条绳,趁着天气好晒晒,晚上睡觉也舒服。”
巧娘坐在矮凳上。
“好”,沈南珏直接蹲在她的旁边:“娘,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从书院里回来吗?”
书院里的同学都不理解。
但巧娘听到之后,没有问任何原因。
说了时间,就去街上雇驴车了。
巧娘:“珏哥儿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道理。娘不懂读书人的事,但是娘相信你。”
说完,她轻轻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书院里都是读书人,不会破口大骂,闹的难看。
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沈南珏仰头靠在娘亲的腿上:“没有啦,就是想和娘解释解释,书院里教的东西我都学会了,之后自己在家学就好,娘不用担心。”
巧娘的眉头这才舒展。
她轻轻顺了顺孩子的发丝,语气温柔道:“珏哥儿比他们学得快,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是啊。”沈南珏也点头。
还想说什么,耳朵就被捏了捏。
巧娘道:“珏哥儿再聪明,也不能坐在地上,去屋里搬个矮凳去。”
沈南珏只能起身,为自己辩解道:“地上不凉。”
还烫屁股呢。
巧娘:“不凉,但是有灰啊。”
沈南珏便故作惊讶:“娘扫过的院子多干净,怎么会有灰?”
巧娘笑着摇摇头:“我可说不过珏哥儿。”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身体诚实地伸出了手,将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恰巧。
瑜姐儿回来。
见两人的脸上都是笑容,她也弯了弯唇:阿娘和珏哥儿聊什么呢?
巧娘便将刚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让人主持公道:“瑜姐儿,你说珏哥儿的嘴是不是越来越甜了?”
每句话都能说到人的心坎。
瑜姐儿笑着点头。
到午食的点,沈南珏和瑜姐儿出去买饭。
沈南珏问:“阿姐,有没有想吃的?”
瑜姐儿:都行。
两人没怎么挑,直接买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又要了三碗米饭。
路上,沈南珏问:“阿姐,最近的话本比较难写?”
瑜姐儿轻轻摇头:还好。
沈南珏点头:“阿姐这些天似乎有些累,多休息休息。铺子里有搞不定的事,我去盯着就好,反正之后都在家里。”
她和家人相处了十几年。
稍微有些异常,就能察觉了。
这些天,瑜姐儿走神的次数很多。
经常拿着一张草稿就开始发呆。
瑜姐儿:好,有需要的话喊你。
左元俊预料的没错。
没过两天,朱向阳和庄行也从书院离开了。
因此。
傍晚,沈南珏从码头回来,就见到了朱向阳在书坊门口。
她好奇道:“你怎么在这儿?”
朱向阳把自己的事说了:“之后和你一起去码头,写文章。”
“可以啊”,沈南珏让他进门:“要不要喝些水?”
“不用。”
朱向阳来这边的次数不算少,但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
他笔直地站在院里:“珏哥儿……”
沈南珏正在低头整理写的文章:“嗯?你有问题要问?”
“不是”,朱向阳似乎陷入了很深的纠结,眉头都皱在一起,犹犹豫豫的。
沈南珏笑着道:“你做对不起我的事了?还是又想和我打赌?”
朱向阳还没说话。
就见到瑜姐儿略显慌忙地跑进来,朝朱向阳摇摇头:不要说。
沈南珏自然也能读懂。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沈南珏是聪明人。
联想到近些天阿姐的异常,很快反应过来,应当是那天在秀州城出了事。
她看向朱向阳:“发生了什么?”
瑜姐儿过来拉拉她的手:珏哥儿,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
沈南珏平常不会和瑜姐儿闹矛盾。
从小到大,两人连架都没吵过。
今天却不同。
沈南珏压根不听,只看着朱向阳:“阿姐在秀州城被人欺负了?”
院里安静下来。
沈南珏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看来我猜对了,没必要再隐瞒了吧。”
朱向阳朝瑜姐儿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后将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
他去看望受伤的舅舅。
从对方的家里出来后,转过街角,就见到有人在欺负瑜姐儿。
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瑜姐儿的面前,轻佻地问道:“你就是写话本的那个玉郎?没想到是一位姑娘,长得还这么漂亮,我们要不要认识认识?”
瑜姐儿皱了皱眉,想从旁边离开。
男人掉转脚步,挡住了她的路:“怎么不搭理人?”
瑜姐儿无奈,只能用手比划:我不认识你,请让路。
男人来了兴趣:“不会说话?那你平时都怎么和其他人交流,还过来做生意?”
生意之前就谈好了。
相对应的周边已经做好,瑜姐儿这次过来,只是付银子,不用怎么交谈。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让外人知晓。
瑜姐儿:不关你的事。
男人不知道是真没看懂,还是装没看懂,笑着道:“不如这样,我的铺子里有纸有笔,咱们好好聊聊?我特别喜欢你写的《重回三十日前》,有好多问题想问呢。”
话说到这份上,瑜姐儿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里闪过厌恶。
她抬脚想从另一边离开。
男人再次挡住。
瑜姐儿想用力挥开,就被抓住了手腕。
“做什么呢!”
朱向阳见到,立刻喝声道:“放开!”
他连忙跑到瑜姐儿的旁边,用力将男人的手掰开,将人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动了动被掰疼的手腕:“你认识她?”
朱向阳不搭理人,转身带着瑜姐儿离开。
男人在他身后喊道:“玉郎,今天被人扰了兴致,之后若是有缘再见,我们再好好聊聊天。”
坐上船。
朱向阳问:“他没做其他更过分的事吧?”
瑜姐儿摇头:没有。
她拜托人:今天的事,不要和阿娘还有珏哥儿讲。
朱向阳:“但是那个人都说了,往后还要找你的麻烦……”
瑜姐儿:之后我就不来秀州城了,生意交给铺子里的人谈,不会有事的,说了只会让家里人平白担心。
她请求了许久,朱向阳只能答应。
夜里辗转反侧,又开始后悔。
担心真出了事,自己担不起责任,珏哥儿肯定也会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权衡之下,今天就来了书坊。
想把事情说清楚。
沈南珏问:“向阳,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朱向阳:“记得。”
沈南珏点头:“明天有时间吗?陪我去一趟秀州城。”
第60章
“有时间”, 朱向阳应了下来:“你直接到我家门口,咱们坐船走。”
三小考之后,他的爹和继母, 总算比往常收敛些。
不会动辄打骂。
虽住在一个宅子里, 吃饭和睡觉都互不打扰。
哪怕在院里遇到,也不会说话。
朱向阳自在许多。
想去哪里, 也能随时就走。
约好之后, 他道:“那我走了?”
沈南珏点头。
她现在脑袋里想着这件事,也没闲心再聊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