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想知道情况,带着衙役直接往村里去了。
惠娘道:“珏哥儿,你想问什么,可以和我讲,保准记得清清楚楚,原封不动地问出来。你二叔说了,我就过去告诉你,耽误不了事。”
沈南珏:“二婶,我的事不着急,改天再问也行。二叔这段时间肯定很忙,我就不添麻烦了,等二叔回来,先让他好好歇歇。”
粮食的事是大事。
文章什么时候都能写。
“行”,惠娘应了下来,不过还是将这件事记在心底:“粮价估计又要高了。”
沈南珏也点头。
粮食多,就卖的便宜。粮食少,就卖的贵。
期间还去了一趟印刷坊。
沈南珏从柜子上拿了几个盲盒,数清个数后,朝着瑜姐儿道:“阿姐,我拿了五个,你记得把账记上。”
若是对不上账,那可有的忙。
自家阿姐做起事格外认真,少一盒都得弄清楚了。
瑜姐儿:知道了。
沈南珏将五盒全都拆了。
这次运气格外好,五个竟然都没有重复。
她看向柜子上摆的盲盒,想着要不要再拆五个,说不定能集齐呢。
转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啊不行,盲盒坑的就是有这种心思的人。
停手吧!
沈南珏拿着书签摆到瑜姐儿的面前:“阿姐,挑个你喜欢的。”
瑜姐儿拿了一个,然后把账本翻转:看看账本?
沈南珏有段时间没看过了。
她一页页翻过:“今年的银钱应该能比去年多二百两。”
瑜姐儿轻笑:不嫌少了?
沈南珏笑笑:“嫌不够多。”
她问道:“今年的税交了吗?”
在县城里开铺子,都是要交商税的。
像行船带着货物往别处卖的,交的是过税,千文钱取二十。印刷坊这种,交的是住税,千文钱取三十。
除了商税,还有夏税和秋税。
家中有男子的,需要交免役钱。女子也要折半交,是为助役钱。
若是县令想多赚些银子,还会以各种名目征收赋税。
先前那位喜银钱的县令在位时,每年就多了两三种赋税,百姓私底下都是骂的。
瑜姐儿:还未,过两天就要去了。
沈南珏:“带够银子,他们要多少给多少。”
自己有小三元的名头,二叔也在里面干活,县衙收税的官不会过分为难,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若是想多要些,给了就给了。
别被欺负了。
瑜姐儿应下。
她想着问问珏哥儿午食想吃什么,就见人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起了东西。
低头看过去,也看清了对方写的是什么:问如何提高秀州赋税,或者是秀州的赋税有什么问题,该如何解决。
得。
这是又开始自己给自己出题了。
瑜姐儿不再打扰对方,将账本放回原位,琢磨新的话本。
沈南珏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开始学策论题,就发现她知道的还是太少。
除了四书五经和史书,其他的天文地理、琴棋算术等等都要知晓。
因此,回到家里,她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见人转来转去,赵掌柜问道:“珏哥儿,想看什么书,我帮你找。”
沈南珏问道:“赵叔,咱们铺子里有没有水利的书?”
赵掌柜一时没听太懂:“水利?有叫这个名字的书吗?”
“名字不是这个”,沈南珏通俗地解释一遭:“有没有讲怎么防水、怎么筑堤之类的杂书?”
赵掌柜摇摇头:“还真没有。”
普通百姓没有关注这些的。
进一本,可能几年都卖不出去。
沈南珏放弃寻找:“赵掌柜去府城的时候,记得喊上我,说不定平江府有。”
赵掌柜自然答应。
他多问了一句:“珏哥儿怎么突然想看这种书?”
沈南珏道:“科举可能会考,提前看看。”
“科举还考这种东西啊”,赵掌柜没了解过,问道:“那铺子里,是不是得买一些回来?”
沈南珏:“有人过来问了,可以帮忙带一本。没人问的话,就不买了。”
休沐结束,他们重新回到书院。
八月份。
解试开考。
之前三小考结保的人,都各自找了其他人。
张会同反而落了单。
县学的学子,也不愿与陌生人结保。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花银子去找县里的举人作保。
他的娘心疼地拿出银子:“怎得那么贵?”
“举人都是这个价钱”,张会同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人已经是收银子最少的了。”
他娘叹了口气,随后问道:“三哥儿,这次能考过吧?”
张会同没说话。
心里却是不服输的。
他一定要考过。
要胜过沈南珏!
屋里没其他的声音,他娘继续道:“这次考不过,咱们再读三年,还是过不去的话,就找个铺子当账房先生,娘帮你留意着其他的亲事。”
给人最后一次机会。
家里实在没银子了。
读书看似风光,背后的苦楚只有家里人知道。
张会同愣了愣。
握着手里的银子出去了。
第59章
张会同没考过。
解试发榜后, 书院里的人就知道了。
相比三小考,解试的难度提高许多,过了的人并不多。
因此, 等他们回来, 其余的学子都是安慰。
“听说这次的策论很难,县学常年得头名的人都没过去。”
“是啊, 咱们再学一学, 之后继续考。”
“我什么时候考?还不知道呢,三年之后可能试试。”
“……”
有人看张会同的脸色太难看, 拍了拍他的肩宽慰:“别太难过。”
“嗯。”
张会同敷衍地应了声,完全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盘旋。
一会儿在想自己没考过, 自己没胜过沈南珏。一会儿又想到了家里人欲言又止、怀疑犹豫的神情。一会儿又在想, 这是他能在书院待的最后三年了。
若是再考不过, 他该怎么办?
沈南珏也在听。
但她关注的重点在题目,一边听, 一边在纸上记。
记完了, 就专心开始作答。
全然不受其他人的干扰。
庄行喊人出去蹴鞠, 连喊了两声都没听到人应答。
走到对方的座位旁, 想把人直接拉出去的时候, 才发现她在写题。
庄行:“……”
想玩的心突然就淡了很多。
他悄悄地走开, 将这件事和李书、朱向阳说了。
谁料,两人不约而同地道:“我们也把题记下来了,正准备写呢。”
李书多问了一句:“你要不要题目?”
庄行咬咬牙:“……要!”
他也得跟上好朋友们的步伐。
小报被官府禁止了,然而过于实用, 没多久, 又有铺子偷偷开始印刷。书坊里买不到, 码头边却很多。
这还是沈南珏偶然碰到的。
她问道:“怎么卖?”
“七文钱一张”, 卖报的人道:“三张二十文。”
沈南珏:“比之前贵啊。”
卖报的人笑笑:“现在不好卖啊,若是让县衙里的人发现,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也是因此。
他才会选择在码头卖。
码头的船、车和人都多,遇到衙役了,快跑几步,混在人堆里,很容易躲过去。
实在不行,坐上船也能避开。
沈南珏递了铜板:“要一张。”
她问道:“之后还想买,也是来这里找你?”
“就在这一片儿”,卖报的人道:“十天半个月地过来卖一次,小报什么时候印出来,我就来了。”
沈南珏点头。
顺带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李书等人。
夫子在课上说过,想写好策论,邸报很有用,能帮他们了解最近朝廷发生的大事。
但考验人脉。
像沈宽只是个衙役,只能自己看两眼,带是带不走的。
没熟人在县衙里,更没有办法接触到。
知道码头有小报后,书院的学子也都去买。
写经义、作诗赋,每天都要被策论题为难。
解试的真题翻过无数遍,文章改了又改,书本都起了毛边。
真题的册子,空白处已经被记满了。
都是相关的要点。
实在挤不下,就写到纸上,夹到相应的页数。
每过一两个月,沈南珏还要往里增添些新东西。
哪怕是夫子夸过的、毫无问题的文章,她都能找出毛病。
时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