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和卖肉的摊前,也围满了人。
“大家不用着急,带的菜多,都能买到。”
“做人得讲个诚字啊,拿了菜就得付银子,可不能仗着忙乱就把茄子偷偷塞到自己的篮筐啊。”
“今天的菜新鲜,瞧着比往常水灵多了。”
“不仅新鲜,还嫩着呢。”摊贩老板道。
飓风到来,藤蔓和瓜茄之类的东西,都会被刮走,索性就全摘了,到县城卖最后一遭。有些没长大的,也一起摘了。
李书见到:“县城里的人也知道飓风要到了。”
沈南珏点头:“应该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早。”
回到家里,就见到巧娘和瑜姐儿在院里归整菜和粮。
沈南珏喊道:“阿娘,阿姐。”
“珏哥儿回来啦?”
巧娘见到她,放下了手里的菜,想接过书箱:“飓风来了,回来也好。若是时间长,书院都不一定有东西吃。”
“阿娘,我来就好”,沈南珏自己把书箱放到屋里。
她出来,帮忙把菜搬到灶房里,顺便问道:“菜和米粮都买完了吗?”
“买完了,这些够吃十几天”,巧娘道:“哪怕不能出门,也饿不着,就是可惜了院子里种的菜苗,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沈南珏看过去,才发现连院里的树都矮了一截:“阿娘,这是怎么了?”
“托人砍掉了碎枝”,巧娘道:“不仅咱们院里的树砍了,街上的树也砍了不少。”
瑜姐儿也点头:前两天就砍掉了,免得枝条被吹跑,破坏窗户和铺门。
沈南珏:“这次的飓风很厉害吗?”
地处江南,夏天时常有飓风过境。
不过是雨天多了些,倒没像现在这样。
巧娘:“是,可厉害了。”
她经历过,至今仍记忆犹新。
沈南珏好奇:“娘,怎么看出来的?”
瑜姐儿也想知道。
巧娘道:“你们看外面的天。”
沈南珏和瑜姐儿同时仰头看过去。
沈南珏:“都是乌云。”
瑜姐儿:阴沉沉的。
巧娘点头:“黑云出,飓风狂。”
她道:“云黑,风大,雨却迟迟不落,便说明之后的风雨都格外烈。”
沈南珏:“原来是这样。”
虽然没有天气预报,但从古至今,无数的人在沿海地区待着,早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
除了往家里囤粮食,还得将家里的门窗都糊好。
多钉了两根木条,又去隔壁铺子买了雨帘,一齐钉上,防雨防风。
两天过后,街上的摊子都收了。
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乌云愈压愈低,过了一天,天边却忽地出现彩色的云丝,似赤色又夹着橘色,长六七尺,格外漂亮。
瑜姐儿见到,拉着沈南珏出来看。
巧娘到她们身边,道:“出现这种云,明日或者后日就要落雨了。”
第二天的夜里。
风雨如期而至。
呼呼的风声,似是要窗棂吹折,将雨水和河水尽数灌到屋里。
沈南珏捂住耳朵,脑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雨又大几分。
沈南珏打了个哈欠,洗漱完,将水泼到了院里。
巧娘喊她:“过来吃饭。”
从屋檐下走到灶房,躲着雨,裤腿还是有些湿了。
沈南珏随便拍了拍,就坐到桌边。
飓风天,没人再出家门。
因此无论是书坊,还是汤饼铺,都已经关了。
巧娘难得有了闲暇时间。
吃完饭,她就拿起针线,准备把衣服补补:“珏哥儿,你在书院的衣服用补吗?”
“不用”,沈南珏回道:“阿娘,屋里是不是有些暗,我把灯点上吧?”
窗户都被雨帘挡住了,光进不来。
“你要看书的话,就点上。”
巧娘道:“灯油我也买了不少呢。”
她想的是让孩子看书舒服些,沈南珏想的是不要让娘亲伤眼睛。
好在达成一致,灯点上了。
《读心》写完就开始印刷,已经开始往外卖。
生意很不错。
瑜姐儿拿出账本,坐在两人的身边拨着算盘。
第一年开印刷坊的时候,每次刻版写样都得临时找人,费的银子也多,走了不少弯路。
现在印刷坊的生意稳定下来,供墨和供纸的铺子定好,买的数量多,比之前便宜些。
瓷器的周边也谈好了。
要先刻画,然后再烧制,每份做出来都不容易,价格偏高。
在秀州卖的数量少,原以为只能这样了,没想到隔了一阵子,那些行船卖货的商贾,却忽然都涌过来,一下子买了五百个,说要卖到汴京城。
铺子里的瓷偶都被搬空了。
每样收入加起来,已经有了八百两。
还有六个月才过年节,今年说不定能到一千五百两。
豆子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很大。
到了屋内,就成了闷闷的哗哗声,不会那么吵,反而有些像背景音。
沈南珏拿出书,翻看笔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策问题。
如果考场上问“如何应对飓风”,她该如何答。
将问题写在纸上,索性今天就作这一道题。
飓风通常都在夏秋之交发生,每年到七八月份,官府就要派人及时观测天象……
写到这里,沈南珏又问道:“阿娘,除了看云,飓风来之前,还有其他的迹象吗?”
巧娘想了想,道:“吴嫂子说,这些天家里养的鸡和狗也有异常,很少发出声音,鸭子也不爱下水,缩在河边的草堆里。”
沈南珏:“还有吗?”
巧娘:“听说海边的潮水也会比往常低一些,但我没见过,不知道真假。”
她道:“珏哥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南珏把自己写文章的事说了:“阿娘知道的多,比我翻书都要快。”
巧娘被哄的开心,笑着道:“既是如此,等雨停了,我去买两条鱼,帮你问问摊主潮水究竟会不会退。”
沈南珏点头,将刚才说的都记了下来:若是发现上述异常,应该及时通知县城和村镇上的百姓做好防范。官府也应该……
她抬头:“阿娘,二叔这些天忙吗?”
“忙”,巧娘道:“他们县衙里的人,都得过去修堤坝,吃住都在府衙,飓风来的前一天才休息。”
沈南珏追问是哪里的堤坝。
巧娘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汤饼铺问问你二叔。”
“好。”
沈南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除了修堤坝,她还想问问天灾过后,官府怎么赈济,何时开仓放粮,县令都会做什么……
书上的内容,肯定不如问来的实际。
写完整篇文章,沈南珏还给巧娘读了一遍:“阿娘,你听听有没有问题?”
巧娘:“修新的堤坝?”
沈南珏点头:“应该可以防止河水往城里倒灌和漫溢。”
“话是这样说”,巧娘道:“但我们这里,已经几十年没建过新的堤坝了,都是在旧的堤坝缝缝补补。”
沈南珏:“为什么不修新的,官府没钱?”
“不是”,巧娘道:“咱们这条街,每家每户洗衣擦桌用的水,都是直接从后边的河里打的。若是修了堤坝,将这条河的水截到别处,肯定都不愿意,厉害些的,就会去官府闹。”
若是涉及到农田的灌溉,就更难改了。
堤坝就算有钱修,也要征得大多数百姓的同意。
水是钱,是粮食,是命根子,往往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
沈南珏顿了顿,道:“所以想修新的堤坝,一般是水灾之后?”
祸患威胁到人命,或者已经有百姓亡与水灾,才会修建新的堤坝。
巧娘点头,随后又道:“我随便说的,也不一定对,珏哥儿还是去书院里面问问夫子。”
“娘说的没有问题”,沈南珏揽住她的胳膊,道:“我懂了好多呢。”
她能提出方法,但方法可不可行、阻碍有多大,也尤为重要。
往后写文章,都要考虑到这一点。
瑜姐儿看着撒娇的弟弟,轻笑了笑。
意识到这点之后,沈南珏将自己从前写的文章尽数拿出来。
看着对策,挨个挑毛病。
考虑可行性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思路。
比从前写的文章都要扎实。
飓风天持续了七八天才停。
又飘了两天蒙蒙细雨,随后许久未见的太阳才露面。
沈南珏本想去汤饼铺问问二叔县衙的事。
结果过去,就听说人往村子里去了。
雨落得太久,稻谷还没完全长熟,不仅被吹折了许多,到处都是水涝,一年的心血全都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