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林森会跟纪明月说很久的话，说到口都干了，他多么想听到一句软糯的“林先生，抱抱我。”
但只要他停下了，这间卧室永远都是宁静的，宁静得林森几乎要疯了。
“小月，为什么你身体无碍，却不愿意醒过来呢？”
一片静谧。
·
五月五日，立夏。
夏天到了，夜里有些燥热。
林森打开空调，把室温调成28度，以前都是开26度，现在担心纪明月受凉，林森把轻薄的空调被搭在纪明月身上，搂到怀里：“小月，夏天到了，想不想去北极避暑？”
林森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地说：“想去，就醒过来。”
“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那个国庆长假吗？最后一天假期，邢戈打电话给你，我接了。我……吃醋了，没错，我是真的吃醋了，那晚我把你折腾了很久，你说了一句‘林先生，你第一次对我这么不温柔呢！’
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很难过，也很愧疚。在你睡着后，我想了很多，跟你说了很长一段话，那段话我现在告诉你——
我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大哥对我很好，但那是一种十分怪异的好，只要妈心情不好，他就会替我挡住所有打骂。
后来，大嫂来到了这个家，她很温柔大方，对我也很好，但也经常被妈训斥，我还想，家里又多了一个像我一样难过的人。
直到你的到来，小月，你是我生命中最亮的一道光，如果你消失了，那我一定会失去所有希望。”
林森抹了抹眼睛，垂眼望着怀里的人，哽咽地问：“小月，你真的忍心让我失去希望吗？”
说着说着，他就睡着了，但睡得恍恍惚惚，身上全是黏黏的汗，很快又醒了，惯性地去摸身边的人。
——空的！！！
林森立刻坐起来，纪明月呢？他的第一反应是纪明月没了，他崩溃了！像只猎豹一样窜出了房间。
露台上，一道削瘦的身影在夜风中摇晃，那像是一道极绚丽的光，林森着魔一般，被吸引了过去。
跨过露台的门，他看见高高耸立的浮云塔的灯光区域闪着六个大字：小月，早日康复！
“这个多久了？”
林森盯着纪明月的侧脸，机械地回答，“六十天了。”从纪明月回到云河左岸，已经整整六十天了。
“那岂不是花了很多钱？”纪明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心疼钱，又像是一种狡黠的试探。
林森摇了摇头，“也没有很多，我是包月的。”
“别人还会同意包月？”
林森扯了扯嘴角，一颗泪水从眼里滚落，“可能是可怜我吧。”
“每天多长时间？”
“九分钟。”
“为什么是九分钟？”
“因为十分钟……又是另一个价格了。”
纪明月笑出了声。
林森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狠狠地将纪明月拥入怀中，闻着她温热的呼吸，拼命抑制不让自己哭出来：“小月，我好想你……”
“林先生，我也是。”
声音很轻，却足以表达纪明月强烈的思念，她以前多么依赖林先生啊，这么长时间都没能主动去拥抱先生，她的心里真的好痛，可是她现在终于可以拥抱林先生了。
林森擦干眼泪，转身想回房拿手机，“我打电话，让医生来。”
纪明月拉住他，继续钻进他的怀里：“这么晚了，别叫医生了。”
“没关系，他住在楼上。”
“十二楼开私人诊所的黄医生？”
听到这句问话，林森高兴坏了，纪明月居然还记得这一点，那说明她的大脑没有受损。
纪明月闻了闻衣服的清香味，又检查了自己的十指，瘦骨嶙峋外，指甲很整齐干净。
林森猜中纪明月的心思，摸着她的背：“妈每天给你换衣服，擦洗身体。本来应该我来做的，但她说怕我看了你的身体会心疼。”
这一刻，林森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小月，你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我心……好痛，真的好痛！”
纪明月在他的怀里流着眼泪：“林先生，你每天说的话，我都有听到。我也有拼命让自己醒来。我多么怕会再次违背自己的誓言。那样的话，你又要说我不守信用。
——我讨厌做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第79章
◎兄弟割袍断义◎
浮云塔灯柱上的“早日康复, 小月”倏地一灭，换成了四个大字：浮云平安。
林森用袖子擦掉纪明月的泪痕，捧着她的脸说, “小月, 下次不要跟我玩这种静默游戏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
平时叽叽呱呱的纪明月长达六个月时间一声未吭，换做谁也受不了。
“我发誓，再也不会。”
纪明月举起三根指头，又发起了誓, 可有件正事她也没忘，“有人说要带我去北极避暑。”
林森一顿，难不成她是因为这句话才醒的, 看来她真的想去北极，他犹疑道：“可你的身体——”
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裹着浓烈惊喜的声音，飞速穿过客厅，直达露台：“小月, 你醒了？”
纪明月转过脸，昏暗的灯光下，纪如秋和秦道心站在次卧门口，看起来竟然有一点陌生, 她刚要过去，纪如秋先冲了上来, 抱住她：“小月，你终于醒了！妈妈、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和爸爸！”
秦道心也搂住母女俩，痛哭起来。林森不希望刚醒的纪明月太伤心, 轻柔地扶着她的肩膀：“你别吹风, 先进去客厅。”
纪如秋点头附和：“对对对, 你身体不好，别吹风。”
她立刻扶着纪明月到了客厅沙发，秦道心转头去给她倒水。
林森转头进卧室，打给了黄医生，黄医生很快下来了，身上还穿着睡衣和室内拖鞋，给纪明月初步检查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
“林太体征平稳，心率也正常，但明天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吧。”
众人连连道谢，林森快步走进书房，取出一个纸袋子，在门口喊住了黄医生：“黄院长，这是这段时间的诊金，麻烦你了。”
黄医生看了一眼纸袋子，红色的几大摞，连忙推拒：“我什么也没做，不用给我这么多钱。”
“不，这些钱你要拿着，它不只代表我的谢意。”林森将袋子挂在黄医生手上，真诚地说：“你每天的那一句‘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大碍’，支撑我度过了这段黑暗的日子。”
“真的谢谢你。”林森握住黄医生的手，再次表达谢意。
听他这么说，黄医生还蛮动容的，天底下这么爱妻子的可不多见，他交代了一句：“林太一定多注意休息，她还需要一个恢复过程，三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
林森点了点头，送他走到电梯口：“谢谢。晚安。”
回到客厅时，纪如秋正在给纪明月的手指按摩，秦道心手里捧着一杯水，正在喂她喝水。在孩子的事情上，父母是最能折腾的。
林森走到沙发另一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纪如秋识相地挤了挤秦道心：“我们去休息吧，也让小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呢。”
秦道心抹了抹眼里的泪水，点着头：“好，好。”
客厅只剩下他们，林森坐在一米外，盯着她。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纪明月眨了眨眼，脸上飘出两朵红云。
林森起身，走过去，单膝跪在她的腿边，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发现世间有一对眼睛，比我现在看到的这对眼睛，还要美的。”
纪明月咬了咬唇，苍白的嘴唇溢出一点血色：“你就知道哄我，我现在肯定特别憔悴。可别让我看到镜子，我要恢复好了再照。”
林森将她打横抱起，垂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不，你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林先生骗人。”纪明月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走到卧室后，林森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把呼吸机推到一边，吻了吻她的额头：“其实，就是瘦了一些，其他没变化。”
纪明月满意地笑了笑，因为刚醒来，身体还是没有力气，没过一会，她又陷入了睡眠。
林森躺在她身边，根本不敢闭眼睛，他望着她的睡颜，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她根本没醒来。他越想越害怕，伸手去碰她的脸，碰了好几下，等到她嘴巴发出嚼东西的声音后，林森哭着笑了出来。
这一夜，他整夜未眠。
他又想起警方的通报，毒杀不成立，毒物来源不明，金玉阿嫲有解药这一点暂时无法搞清楚，这个案子相当于成了一个悬案。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在医院检查，指标正常，纪明月开始补充营养，恢复元气，林森把这半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包括林老太患病自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