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金凤这番话,温绮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瞳仁微颤,薄唇轻张,却根本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才好。
原来卓政廉的人生......才是他的?
得到这个答案的温绮,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压抑,眸里的骇然再也藏不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金凤用手帕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强扯出一抹微笑对温绮说:“不用送了,温小姐。”
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在纸上利落写下一串号码后递给了温绮,她声音沙哑:“温小姐,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停顿了一霎,还是选择争取:“还有......让璟商回来一起食团圆饭这件事,阿姨就麻烦你了......”
或许是怕对方难做,金凤又轻叹了口气,“如果他还是不方便,就算了。”
“别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温绮迟疑了半秒,还是选择接过了那张纸条。
“温小姐,你快回去吧,外面冻。”
说完金凤就转身离去,她边走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望着她那难过的背影,温绮心中涌起了百般苦涩的滋味。
她心情复杂重新折返回别墅,只见屋内气氛凝重,特别是花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简直让人担忧。
温婉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悄声问:“那个女人真的是邝生他阿妈啊?”
“别问这么多了。”
温婉好奇的询问被温绮打断,她朝二楼望去,当看到紧闭的书房时,她暗下决心,欲上楼去见邝璟商。
看温绮要上楼,温婉一下子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家姐你做什么啊!”
“他现在气头上,你别去惹他!”
这是温婉第一次见邝璟商发这么大的火气,她怕温绮惹火烧身,也怕他一失控一枪崩了她。
温绮松开温婉的手,独自上了楼,面对如此执拗的温绮,温婉还想劝阻,花姐却一脸平和地说道:“让温小姐上去吧。”
花姐的话让温婉默默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任由她上楼去。
上楼的温绮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见书房内没有任何动静,她便轻拧了一下把手,透过缝隙,悄声说:“我进来了。”
一推开门,正好看到邝璟商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冷漠的眸子正盯着手中的照片看。
温绮走进去后,声调低低地承认错误,“对不住啊,我不知你同阿姨的关系这么紧张。”
听见温绮的道歉,邝璟商缓过神来,将那张照片重新夹回书里,轻轻抬起头,与其对视,面色如常。
“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讲明我的身世。”
邝璟商向来对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而温绮也不是那种喜欢事事打听之人,所以也不会过多追问。
“卓国明是我的亲生父亲,金凤是我母亲。”
邝璟商微微走神,语气很淡地呢喃:“你说,如果我当时没有被掉包,身份会不会完全不同。”
“至少现在是行正道。”
“清清白白的做他的儿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邝璟商的眼神充满麻木,宛如这样的人生于他而言是注定的,无人能改变。
尽管他也偷偷设想过许多次身份不调换的结果,可现实总归是不尽人意的......
邝璟商脑海里浮现当年的点点滴滴,陷入了一阵沉思。
第60章 .他只是牺牲品
*
一直照顾他长大的保姆何佩,此刻躺在病床上,吊着气,眼含热泪,每呼吸一次仿佛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紧紧握住邝璟商的手,泪水从眼角滚落,满脸自责。
“商仔......”
“是我对你不住。”
“邝......邝鸿其实不是你阿爸......”
“你阿爸是......是警署处长.....卓国明。”
“他的仔卓政廉才是邝鸿的亲生儿子......”
“邝鸿恨早年卓国明斩断他的财路,所以威胁我,让我将你们两个人调了包。”
“对不住啊,商仔。”
“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二十六年......如果再不讲,我死都不会安心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砸进邝璟商心底,令他怔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命不久矣的何佩。
他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既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只有耳边传来的耳鸣声在证明他还活着的事实。
那个他视作亲生母亲的何佩,竟做了这样的恶事.......
邝璟商脑海里所浮现的不公此时都有了答案,难怪邝鸿对他总是像对待仇人一样。
从小到大对他的那些恶意,他现在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养着仇人的儿子,怎么可能会给好脸色。
邝璟商咬紧牙关,眼角泛红,眼里翻涌恨意,可当看到奄奄一息的何佩时,他却根本说不出任何苛责的话。
何佩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平安锁,平安锁上面刻着“卓政廉”三个字,她低哑道:“这是你出生的时候,你生母为你戴上的,我将它藏了起来,就当是你们相认的信物了......”
“我知道你是个乖仔......”
“佩姨只求你,放我女一条生路.......”
何佩哽咽地哀求令邝璟商心中闪过了一抹触动,他接过那保管极好的平安锁,双眼木讷地紧盯着,沉沉呢喃:“都求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谁又来放我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何佩再也控制不住了,愧疚痛哭,哭声在病房内响起,听得人心酸无奈。
她是单亲妈妈,在医院做护士,邝鸿为了逼她做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拿她的女儿来做威胁,面对这样的威胁,她根本无计可施,只得选择听从他的安排。
为了更好的控制她,邝鸿命她带大邝璟商,女儿一直在邝鸿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照做。
哪怕一个月只能见到女儿一次,证明她的女儿还活着,就足够了。
“都是我的错......”
“佩姨对你不住......”
何佩的呼吸就变得越来越弱,她执拗地抬起手,想要最后一次握住邝璟商的手,就像邝璟商小时候很需要她一样。
可这一刻邝璟商却站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望着那只抬起来的手,他已没有勇气去回握。
他就这样眼睁睁凝望着何佩的手垂落下去,眼睛闭上,停止呼吸。
周遭陷入了寂静,直到一旁的呼吸机发出刺耳的声音后,他那隐忍已久的情绪才如潮涌至,伸手掩面任由泪珠滴落。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何佩的女儿平安无事,邝鸿的儿子成了警署处长的独子,只有他是牺牲品。
*
何佩的离世于他打击不小,送她出殡后,他手臂上挂着的黑纱还没摘掉,直奔赌场,想要找邝鸿问个明白。
“阿娴呐,邝叔决定了,既然你这么中意璟商,我找个时间同他讲清楚......”
邝鸿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大门就被踹开,动静极大,门口阻拦的两个马仔见到脸色骤变的邝鸿都不敢吱声。
邝鸿脸色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待他们离开,邝鸿才不满地高声怒斥:“这么火大做什么!”
“见不到阿娴还在这里吗?!”
邝璟商踏进办公室,顺手将门关上,冷冷凝视着邝鸿,语气淡淡,直奔主题:“今日来我就问你一件事。”
“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
语毕,周围空气瞬间凝结,叶丽娴则满脸震惊,愣愣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问题。
邝鸿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邝璟商面前。
注意到他手臂的黑纱后,邝鸿讥讽地笑出了声,“我不是叫你不用去送她吗?”
“这么用心做什么?”
“我还是太心软,应该早早叫人做掉她才对。”
邝璟商耐心耗尽,双手攥住邝鸿的衣领,红着眼,怒目切齿地怒吼:“回答我!”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面对邝璟商发怒的模样,邝鸿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癫狂,好似计划终于得逞一般。
“乖仔啊,你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太迟了?”
“双手都沾满鲜血了,再想回到卓处长身边你不觉得异想天开吗?”
亲耳听到这份答复后,邝璟商彻底怔住了,看着眼前笑得猖獗的邝鸿,他竟从心底延伸出了一丝无力感。
邝鸿一把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笑得漫不经心。
“当年你阿爸中意同我作对嘛,既然如此,他的仔由我来养不就好了?”
“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计划,损失了我老婆一条命啊,为了你们两个同日生,我真是耗尽心力。”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可惜地说:“不应该让你现在知道身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