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遇袭的过程,白胜就牙痒痒,咽不下这口气。
王观无证售药案调查期间,白胜也向雪乡警局调阅了王冀的案卷,其中提到了一位证人,但这名证人特意申请了证人保护措施,不公开真实姓名、住址和工作单位,也不暴露外貌和真实声音。
但最后这位证人证词是没有采纳的。
白胜再次联系了雪乡警局,他们给的答复是——
“兄弟,出于保密条款,你也别为难我们。我最多只能告诉你证人的名字。他叫‘边暮’。”
白胜立刻去人口档案库查询,边牧有一个曾用名就是“边暮”!他先去监狱找了王观,王观透露了一些信息,还说父母可以为他作证。
白胜立刻动身,带着边牧的照片去了罗湖市。
到了王家,屁股还没坐热,一个蒙着面的人就从背后袭来,用烟灰缸砸晕了他。
再醒来时,屋内一片狼藉,王观的父母躺在沙发上,同样陷入了昏迷,而自己不仅头部遭到了重创,连身上的警服都不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幸好没带警枪,不然就大祸了”。
第二天,罗湖警方协同黎江警方以入室杀人和袭警杀警罪,控制住了正在谈项目的边牧。
边牧一脸无辜——
“你们搞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在罗湖杀人?”
“有没有杀人,调查后就知道了。”
调查结果让警方大惊失色。
边牧这两天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他去黎江市的机票、机场监控、酒店监控,黎江地产项目公司的职员,甚至是土特产店的老板都能为他作证。
第三天,边牧被放了出来,遣送回了凤港。
一年以后,汤宁去监狱里探望王观得知真相后,才想起自己在边牧的包里见到过白胜的警服,在王观的提醒下,汤宁去找了白胜。
“他胆子太大了,偷了我的警服,竟敢带回家里。”
“后来我再找,就再也找不到了。”
时过境迁,这句模糊的证词根本不足以被法庭采信,更何况白胜和汤宁以前的亲密关系,也削弱了证词的有效性。案子再次中断。
王观的父母至今还住在疗养院,神志时而清楚时而不清楚。
这段时间,白胜和汤宁一直偷偷保持联系。
直到一周前,汤太找到白胜,白胜才得知汤宁和童童的处境,他们决定先将童童解救出来,制定了利用滑滑梯底下防空洞的“金蝉脱壳”计划。
没想到童童被救仅仅三天,白胜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观众朋友们,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日早晨八点二十,青州盘山公路一辆载有36人的大巴因刹车失灵,侧翻掉入山崖,造成重大伤亡……”
重大伤亡的冰冷数字里包括了汤生、汤太和童童。
白胜听到这个消息,哭得像个孩子,这都是他策划的路线。原本想着让汤生汤太带着童童去青州躲一段时间,等他将汤宁接出来,再让他们在青州会合。
“……该死的止痛药!”
白胜一只手使劲敲打着脑袋,另一只手在抽屉里翻找着药瓶。
“不要过量服用和过于依赖止痛药,因为止痛药本身就可能导致更频繁、更严重的头痛,如此下去会形成恶性循环,你要记住。”
医生的警告犹言在耳,可白胜已经疼得没法思考了。
吃完止痛药,歇了几分钟,头终于不疼了,他从柜底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
这是一份平平无奇的车祸卷宗。
车祸发生在玉兰街街尾,正是王观店外不远的拐角处,当时是下午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期。
当时边父开着一辆三轮货车,边母坐在副驾驶。
为了躲避一个忽然冲出来的路人,边父打了个急转向,撞上了电线杆,两人瞬间被甩出了车外,飞出了几米远。边父当场死亡,边母送到医院抢救无效也走了。
证词出奇一致,为了躲避行人。但其中有一条,特别指出是躲避一个忽然冲出马路的学生。
那时的照片拍摄像素并不高,尤其是远景需要借助工具观察细节。白胜从技术处要了一个放大镜,仔细端详案发现场的每一张照片。
一个小时下来,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一张了。”
白胜揉了揉眼,俨然失去信心了。
最后一张照片更普通,拉远景拍的车祸现场,警戒线外是乌泱泱的围观人群,脸上挂着好奇却又事不关己的表情,全是看热闹的。
对于意外车祸,围观人群多是很正常的。
白胜拿着放大镜,从左至右,每一张脸都会停留一两秒。
老人、小孩、妇女、男人,什么人都有。
忽地,白胜指尖一抖。
刚晃过去的放大镜,又晃了回来。
“这是——”
白胜将放大镜往下,右下角一个背双肩包的男生。
他举起照片,对着头顶的灯,恨不得将照片贴在眼球上,好看清楚一些。
男生似乎在笑?
“他是——”
叩叩叩。
千钧一发之际,几根毫无血色的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
“白警官。”
白胜仿佛从梦中惊醒,他仰起头,看着来人,惊呼出声——
“边牧!”
手底下的照片里,那张笑脸仿佛活了过来。边牧父母出车祸时,边牧就在现场。
他还在笑。
难道他父母躲避的学生就是边牧自己?他明知父母经过那里,故意冲出马路的?
想到这,白胜汗毛倒立,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他迅速将案卷合上,从旁边的低柜随意抽了一个文件夹,遮挡住卷宗封面。
“你、你怎么进来的?”
边牧指了指门口,语气平淡:“我登记了。”
白胜更关心另一件事——
“汤宁去哪了?”
汤宁失联三天了,政府为大巴失事事件搞的集体葬礼,汤宁和眼前这人都没出现。
边牧注视着他,淡淡地说:“她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
简直是胡扯,再心情不好也不可能不出席父母和孩子的葬礼。
白胜怒眉一皱,“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看来白警官很怕见到我。”边牧扶着腰,缓缓坐了下来。
白胜往下一瞟,边牧的腰间露出一截白色绷带。
他受伤了。
白胜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自首。”
轻飘飘的两个字,印证了白胜强烈的不安感。
一群警察围拢过来。
“自首?你……”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
“我好像杀了人。”
白胜双手压在桌面,探身过去,目光锐利:“杀了谁!”
边牧靠在椅背上,语出惊人:“我太太——”
“……你杀了汤宁?!”白胜一把拽住他的衬衣领子。
边牧疼得嘶了一下,一只手按在腰间,另一只手夺回自己的衣领,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你误会了,我杀的是我太太的初恋男友——”
“唐、小、天。”
“……唐小天?”
白胜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汤宁的初恋距今至少有十年了吧,倒是听汤宁提起过对方高中毕业就出国了,怎么跟边牧扯上了。
“什么时候做的?”
边牧撑着头,假装思考状。
“不太记得了,好多年前了吧。”
白胜不自然地瞟了一眼手底下的卷宗,发黄的档案袋里装着的迎风公园白骨案卷宗。
莫非——
边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的笑意里夹杂这一丝嘲弄:“我可没有把唐小天埋在迎风公园。”
“那你把尸体藏哪了?”
边牧仰起头,盯着白胜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吐:“在、我、家。”
一阵凉意猛地窜了上了白胜的脑门,边牧搬进新家才两年,怎么把尸体藏到自己家的?而且家里哪里有地方能停尸两年不被发现?
他立刻将边牧拷起来,带队驱车到了边牧的家。
门刚打开,白胜顾不上找尸体,先挨个房间检查看汤宁在不在。
“尸体在哪?”押送边牧的警察问。
边牧沉默不语,直到白胜寻人无果,回到自己眼前,他才用手指指了指脚底下。
现场的警察一脸茫然,站立不安。
“地板下?哪块地板?给我说清楚!”
一名见惯世面的老警察用巴掌推搡着边牧,要他指认埋尸地点,老警察知道越是狡猾的罪犯越喜欢装腔作势,耍着警察玩。
边牧勾着唇,交合在一起的两根食指合成一把剑,剑锋再次指向了脚底。
手铐撞得叮当响。
“……”白胜望着边牧脸上的诡异笑容,忽然意识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