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不置可否，目光从地图移到她认真的侧脸，又落到她点着坐标的手上，那双手白白净净的，纤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完全是十六岁小女孩的手。
她……本不该沾这些的，不该沾战争的罪。
魏尔伦盯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过了好几秒，他像是妥协了，“出去归出去，别受伤了。”
莉亚笑了，嘴角翘得老高，连带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我可是很强的哦，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
第一天的巡视从清晨开始。
夏尔中将派来的向导被她一句累赘堵了回去，几个自告奋勇要当护卫的特种兵，只要一个眼神就定在原地，她独自走出指挥所的时候，晨雾还没散，远处阵地一切都灰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莉亚，她沿着河水的下游走，那是法国防线的侧翼，地势低洼，灌木丛生，连老鼠都懒得在这种地方安家。
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那道雪白的身影在进入一片森林之后，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莉亚将速度提到极限。
枝桠在两侧飞速后退，模糊成深绿色的条纹，脚下的枯枝败叶被靴底踏碎的声音连成一片，她一边操控金属飞起来，一边从身上剥离金属微粒，将它们散布在身后的路径上。
那些微粒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按照预设的轨迹，间歇性地释放出与她特征高度相似波动。
如果军部的人用仪器扫描这片区域，他们会得出一个结论大剑魔女，正在前线认真巡视，信号稳定，一切正常。
做完这些，她折向东北，朝着标记过的那个坐标点狂奔。
河流在视野尽头拐了一个弯，两岸的石壁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峡谷。
峡谷不长，大约两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五十米宽，站在一侧的崖壁上，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岩石上的每一道裂纹。
莉亚在峡谷上方处停下来，那里凡尔纳已经到了，“果然，你已经通过异能，看到了我画在地图上的标记。”
凡尔纳站在峡谷中段的河床边上，衣着比起第一次见面的西装革履，他穿的相当休闲，最外面的长风衣衣摆垂落在膝盖处，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面前烤着两条肥美过头的鱼，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火堆里还烧着一壶红茶，壶嘴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在这荒无人烟的峡谷里，硬是摆出了都市街头的小资情调。
“来了？”他头也不抬，指尖翻转着串鱼的树枝，动作娴熟得很，“坐，鱼还要三分钟，茶已经好了。”
莉亚站在崖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肩膀的弧度，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紧绷的迹象。
要么是真的毫无防备，要么是自信到不需要防备。
她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炸开，雪白的辫子被气流扯得笔直，这点高度连调整姿态的必要都不需要，等她脚底落在河床上的时候，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溅起来。
凡尔纳张嘴就是真心的夸赞，“哇哦~漂亮的身手。”
紧接着就是邀请，“来一条？我刚抓的，很新鲜，比起军部那些冷冰冰的口粮，这可是难得的享受。”
莉亚就算再能吃，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接受来历不明的人投喂的食物，她周身缭绕的金属微粒像是一层银色的薄雾护盾。
待莉亚冷冷地扫过那两条鱼，又落在凡尔纳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上，“我没胃口吃你的鱼，也没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凡尔纳，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总不是为了请我吃烤鱼吧？”
凡尔纳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鱼放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正视着莉亚。
“警惕还算可以，莉亚。”他轻笑一声，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不过你说得对，美食虽好正事要紧，既然你已经甩开了那位重力使独自前来，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谈谈更有趣的话题了。”
“比如。”莉亚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无数细小的金属丝在她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莉亚开门见山，直接问。
凡尔纳慢悠悠地啜了口红茶，灰绿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星，嘴角弯着一个慵懒的弧度，“连同你一共三个人哦。”
空气安静了两秒，莉亚掉头就走。
雪白的长发在夜风里扬起一个愤怒的弧度，三个？！她冒着被法国军部发现擅离职守的风险，穿越边境封锁线，潜入这荒无人烟的峡谷，就为了听他开玩笑的？！
凡尔纳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挑了挑眉，“诶，我烤的鱼可是连那位先生，都觉得美味呢，真的不尝尝再走吗。”
“你自己吃！”莉亚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人的革命军？你耍我？！”
“没耍你。”凡尔纳咬了口鱼肉，油脂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三个，但都是特攻型超越者，加上你我更是远胜一般的超越者，质量胜过数量，不是吗？”
莉亚的脚步顿住了。
第64章 背叛者
她缓缓转身，紫色的眼眸里燃着骇人的光，背后的金属球缓缓旋转，折射出冷冽的银辉，“你的意思是算上我才三个？”
“嗯。”凡尔纳端起火堆里的红茶，悠悠地啜了口茶，笑得露出一点虎牙，“我，你，还有......”
他朝峡谷深处偏了偏头，“正在赶来的那位，怎么样，是不是突然觉得很有胜算了？”
莉亚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你不早说？”
“嘿嘿，早说了之后你还会搭理我吗，亲爱的魔女大人。”凡尔纳晃了晃茶杯，灰绿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魔女小姐，耐心是一种美德，来，坐下，鱼要凉了，放心没下毒。”
莉亚站在原地，金属球发出威胁性的震颤，终究没能砸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火堆旁，一把夺过凡尔纳手里新递过来的茶杯，仰头灌了个干净，然后重重搁在石头上。
“再烤一条。”她闷闷地说，“我饿了。”
凡尔纳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里荡开，惊起几只夜栖的鸟，“成交。”
这一票，莉亚决定干了。
凡尔纳手脚麻利地又串上十几条鱼，显然是听说过莉亚的饭量，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映得他那张脸也多了几分生动的暖意。
“这就对了嘛，”他一边转动烤鱼刷上烤料，一边漫不经心地调侃，灰绿色的眼眸时不时瞟向对面。
天光将少女的脸庞映得格外透明，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像一缕缕月光凝成的丝线，即便在日光下也不能夺其光辉。
此时此刻她正拿那双全世界范围都稀少的紫色眼眸，死死盯着火上滋滋冒油的鱼，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凡尔纳颇为如同的点点头，这孩子确实美得耀眼出众。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目光纯粹得像是在欣赏一幅意外的风景画，只是一个旅人在荒野里偶遇了罕见的极光，忍不住多看两眼。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颠覆世界。”他收回视线，语气懒懒的，“这可是革命的基本素养，可不能让一位淑女饿着肚子谈理想，未免太失绅士风度，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绅士就是了。”
莉亚没接他的茬，只是单腿支起坐在石头上，金属球悬浮在身侧缓缓旋转，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滋滋冒油的鱼，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凶狠。
她确实饿了，胃部的空虚感是实打实的。
凡尔纳将烤好的鱼递过去，看着她接过便埋头就吃模样，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多有意思的孩子啊，雨果老师也太见外了，居然藏了这多年。
“你说的另外一位。”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到底是谁？如果是什么不靠谱的家伙，我现在就把你埋进这河床底下。”
凡尔纳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峡谷深处那片被山峰笼罩的阴影，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放心吧，那位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实力绝对够格。”
莉亚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鼎鼎有名的名字，是莎士比亚，还是歌德？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很特别，带着一种奇特韵律的踏地声，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莉亚若有所思的想，这个异能效果好像有点熟悉？
“来了。”凡尔纳站起身，向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介绍下，这就是第三位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