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修身的深灰色作战服，领口拉到最高，遮住了半截下巴，雪白的长发用一根银色的金属丝缠住，脚上是一双特制的的长靴，里面掺有密集合金，重不重的无所谓，能带着她飞起来就足够了。
魏尔伦到的时候，她正在往飞行器里装补给。
金属流银织成的储物网兜里塞满了食物和水，大部分是莉亚自己吃的，魏尔伦看了一眼那堆小山一样的食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行李，一个很小的皮质手提箱，可怜兮兮的放进了角落。
“就这些？”莉亚瞥了一眼那个箱子。
“就这些。”魏尔伦站在平台边缘，晨风把他金色的小辫子吹得往后扬起，他依旧是西装三件套，看起来十足的英伦绅士风。
莉亚完全不理解这群人的穿衣逻辑，她接受不了在战场上这么松弛。
“随你的便。”管不了，她根本管不了。
说话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兰波走上平台，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估计是昨晚又没睡好。
“萝拉呢？”她问。
“在楼下。”兰波说，“她说不想上来送。”
莉亚点了点头，她知道萝拉为什么不上来，那孩子......不，那姑娘已经二十岁了，比莉亚还大好几岁，但莉亚心里总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从地下室里牵出来的瘦小身影。
萝拉不喜欢魏尔伦，魏尔伦对萝拉也淡淡的，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来就没好过，萝拉不来，大概是不想对着魏尔伦那张冷脸。
“走了。”莉亚转身就走向飞行器，靴底踩在金属平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魏尔伦朝着搭档微微一笑，“等我回来。”
“万事小心，托尔斯泰很危险。”兰波站在原地，最后告诫了一句。
*
飞行器在进入东欧领空前降低了高度。
莉亚自然不想被任何一方的雷达捕捉到，她将机身压缩到最小，紧贴着地面飞行，利用地形起伏和植被作为掩护。
沿途的偏僻村庄和城镇在窗外一闪而过，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烧毁的房屋，废弃的坦克，偶尔还能看到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躺在路边。
魏尔伦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对于人类的战争他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莉亚也没有说话，只眸色渐深。
战争这种东西，看多了会麻木，但麻木和习惯是两回事，她永远不会习惯这些东西，只是学会了不在它们面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下午两点，飞行器在属于法国阵营的位置降落。
欢迎仪式热烈得有些过头，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表演的浮夸，法国东线指挥官夏尔中将亲自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排衣冠楚楚却难掩疲态的参谋官。
他们看着莉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救世主雕像，充满了渴望，以及深埋心底的恐惧。
“莉亚大人，您的到来简直是黑暗中的曙光。”夏尔中将激动地握住莉亚的手，恨不得把脸贴上去，“前线局势吃紧，俄国人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力量扭转乾坤。”
莉亚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我来不是为了听恭维的。”
“当然，当然！”夏尔连忙挥手，让人引路，“最好的指挥室已经为您腾空了，就在地下三层，绝对安静。”
魏尔伦跟在莉亚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他的视线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杀意，即便收敛着，也足以让久经沙场的老兵们感到脊背发凉。
“这位是……"夏尔小心翼翼地看向魏尔伦，语气有些迟疑，他没听说把重力使也派过来了啊？这位不是出了名的不听调吗。
“我的哥哥。”莉亚头也没回，脚步未停，“他只会听我的，如果你们不想因为倒霉，而少几个脑袋，最好离他远点。”
夏尔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被带入地下指挥室后，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只有一张巨大的战术桌和几台闪烁着红光的通讯设备。
莉亚走到桌前，并没有去看那些精心绘制的态势图，而是直接从随身金属中调出了昨晚标记的那个坐标点。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魏尔伦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声音低沉，“那个中将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我不喜欢。”
“大概半个月。”莉亚温声安抚道。
魏尔伦挑了挑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听你的话？把我带到一个全是人的地方，然后打算把我支开？”
第63章 密会
莉亚动作一顿，转过身直视着他，及腰的白发被带起的风轻轻撩动，在明亮的白炽灯里漾开一片霜色般的冷光，“我需要单独去确认一些事，不方便带你去。”
“不要去做危险的事。”魏尔伦一步步走向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不然，我不介意强行带你回去。”
莉亚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抵住他凑近的脸，轻轻一推，把那层过于迫人的气息隔开。
“醒醒吧。”她撇过头，尾音轻飘飘地扬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
魏尔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像是与有荣焉般。
他顺着她手掌推拒的力道，微微偏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凉又危险的触感。
“是吗？”他抬起眼，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翻涌着跃跃欲试的兴味，“要来活动活动筋骨吗？妹妹。”
莉亚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几缕银色的金属丝瞬间缠绕上魏尔伦的手腕，捆的极紧，“别在这时候犯病哥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稳住东线。”
她几乎是明牌了，“半个月应该足够了，我会以巡视前线阵地为由离开指挥所，哥哥你留在这里坐镇，如果有俄国异能者来袭，你知道该怎么做，别把他们全杀光了，留几个活口问话。”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像个装饰品一样扔在这里？”魏尔伦的声音如常，但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这句话而变得沉重，桌上的钢笔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
莉亚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半步，仰起脸看他，紫水晶般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刻意的柔软。她甚至无意识地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哥哥。”她尾音软软地拖长，带着几分甜腻，“这一次，可以听我的吗？”
魏尔伦垂眸看着那只手，又看着仰着脸、眼底盛满期待与狡黠的少女，重力微微一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不”，妹妹的脸杀伤力太大了。
“......”他别过脸，耳尖可疑地泛了红，“只此一次。”
“嗯！”莉亚的眼睛倏地弯成月牙，总算心满意足了，“哥哥最好了。”
明明是在把他当装饰品用，却还能笑得这么理直气壮，魏尔伦在心底叹了口气，重力场缓缓收敛，桌上的钢笔终于停止了震颤。
算了，装饰品就装饰品吧，总归妹妹在有秘密的情况下还愿意带着自己来做点缀。
说服魏尔伦比莉亚预想的容易，也比她预想的难。
容易的是，他确实吃她那一套，抬眼，尾音软下来，这套组合拳打出去，魏尔伦就能投降比什么都快。
难的是，在他点头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掠过的那一层薄雾般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等待的神情。
他在等她事情办完以后主动开口。
这个认知让莉亚后槽牙微微咬紧了一下，她讨厌欠别人解释，更讨厌在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之前，就被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得无所遁形。
*
为了安全地下指挥室的空气很闷，防爆门关死后，连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都是无数次循环之后，带着金属腥味的冷风。
战术桌上的态势图被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红蓝两色的箭头互相交错，谁也不让谁。
莉亚盯着那些箭头看了五秒钟，然后伸手，把最前线的三个蓝色标记往后撤了三十公里。
魏尔伦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这一通操作，“你在给俄国人送地。”
“我在收缩防线啦。”莉亚仔细的看着地图，指尖哒哒地敲着河湾的位置，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地方没战略价值，留人就是浪费兵力，退到这边来，有地形优势，就算托尔斯泰杀过来，也能多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