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黑暗的峡谷出口缓缓走出,阳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一头略显凌乱的银发,以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破旧但干净的长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酒瓶子,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放浪不羁的感觉。
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
“哟,儒勒。”来人还没走近,酒味就先飘了过来,带着几分臭味,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大中午的叫人过来就吃烤鱼?要是还没什么好酒配,我可是要打人的。”
莉亚一言不发,居然是他,托尔斯泰。
“你看起来一点没长个。”托尔斯泰歪着头,故意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怎么还是那么小只啊,一年多了,法国的水土不养人?”
莉亚额角青筋一跳,个子不高是她心中的痛,金属球在身边整个炸毛化身暴走状态将人狠狠地丢出去,“我要你管吗,离我远点一身臭味。”
“脾气倒是长了不少。”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震得火堆里的火星四溅,“当年在战场上,你可是连话都不会说,只会拎着剑乱砍的。”
“你也一样。”莉亚冷冷打断他,“只会拎着酒瓶乱晃。”
凡尔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慢条斯理地给托尔斯泰倒了杯红茶,然后悠悠开口,“两位,要叙旧可以等吃完,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谁要跟酒鬼叙旧。”
“谁要跟小孩叙旧。”
莉亚和托尔斯泰异口同声。
凡尔纳挑了挑眉,苦笑不已,现在看来,光是让这两位不先打起来,就已经是世界和平的第一道难关了。
那边的两个人还在互相挖苦对方,莉亚用那张无比好看的脸笑眯眯问道,“你不是最忠诚的爱国者吗。”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我现在依然无比热爱我的国家,只要祖国需要,我可以去做任何事。”
他抹了抹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子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释不清的疯狂。
“自我介绍一下,虽然你可能听过很多关于我的版本,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想要终结这场无聊战争的醉鬼,叫我托尔斯泰……哦不对,你也可以叫我背叛者。”
好吧,玩归玩闹归闹,现在是时候说正事了。
“所以。”莉亚拿起凡尔纳递过来的烤鱼,狠狠咬了一口,滚烫的鱼肉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却觉得格外痛快,“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只有我们三个,要怎么对抗整个世界的战争?”
“三个?”托尔斯泰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忘了吗?你背后还站着那个重力使呢……”
话音未落,莉亚的动作停住,紫罗兰色的眼眸缓缓抬起,眼底那点因进食而稍微柔和的光,一寸一寸地冻结成冰。
空气凝固了。
凡尔纳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正从脚下的河床深处传来。
然后,下一秒无数金属尖刺从峡谷的每一寸岩壁中骤然迸出。
它们疯狂地蔓延,岩壁被刺穿,地面被撕裂,连火堆里的灰烬都被凝结成铁块,悬浮在半空中,将三人所在的这片方寸之地,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托尔斯泰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后颈布满寒光凛冽的尖刺,离他只有不到一厘米。
凡尔纳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突然发难的少女身上。
而莉亚脸上,此时诡异地挂着一抹柔美的微笑,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甜美,可她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我不容许。”
“任何人,”她微微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在银白金属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利用我身边的人。”
金属尖刺向前推进了一寸,托尔斯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受到后颈皮肤上传来的细微的刺痛感,其实以他的异能想跑自然可以,但说到底是他失言了,受这点惩罚托尔斯泰心甘情愿。
“计划是什么,我无所谓。”莉亚将吃完的烤鱼残骸随手扔掉,“但把魏尔伦算进你们的棋局里。”
她站起身,所有金属尖刺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旋转,调整角度,将锋芒精准地对准了对面两位超越者的要害。
“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凡尔纳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老实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绿的发灰的眼眸里映着铺天盖地的银白寒光。
“嗯,我想,”他轻声说,像是在欣赏一场意外的烟火,“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
莉亚手微微一扬,所有的金属像是从来没出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哦?真的吗,说来听听。”
凡尔纳坦然道,“你和我们一样讨厌战争,也不喜欢参与买卖您的法国和日本,所以你并不介意加入我们,但魏尔伦不同,大概是出身实验室?那位应该对愚蠢人类搅合起来的战争不感兴趣。”
“国家、荣誉、正义,这些词汇对他来说,估计和其他东西没什么区别,他只会因为你,才踏进这场浑水,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只在乎自己的人,我想没人舍得他被其他人利用,放心吧,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态度,以后这种话不会再提。”
托尔斯泰在旁边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举手,“我也见过那小子,他看你的眼神,跟我家那头护食的狼狗一模一样,啧啧,超越者当狗养,法国佬真会玩。”
“您可闭嘴吧,托尔斯泰大老师。”凡尔纳无奈道。
金发男人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里荡开,莉亚嘟囔了两句,“吵死了,臭酒鬼。”
第65章 入伙吗
托尔斯泰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只是又灌了一口酒,靠回石头上,那双浑浊中藏着精光的眼睛隔着跳动的火苗看莉亚,似是打量又像是单纯的看了一眼。
“行,不说那狼崽子了。”他抹了抹嘴,语气随性,“说正事,小孩,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吗?”
莉亚把鱼骨头吐出来,用凡尔纳递过来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角,“你不是被专门派来的吗?”
“那是军部的说法。”托尔斯泰嗤笑一声,把酒瓶搁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般,“我是自愿来的。”
莉亚的眉毛动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托尔斯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那双因为常年酗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认真的东西,“凡尔纳告诉我,法国会把他们的救世主扔到东线来当盾牌,我一听,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见你的机会。”托尔斯泰往后一靠,毫不在意衣服会垂到地上,沾上灰尘,“上回在苏瓦纳,你跟我打了个照面就跑了,我连你的脸都没看清,这次总得补上。”
莉亚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了两下。
凡尔纳在旁边安静地喝茶,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视线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有说直说,不要绕圈子,不管是我还是你,都没有那个时间可以用来浪费。”莉亚收回目光,从火堆上又拿了一条鱼。
托尔斯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峡谷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吵的很。
“行,够直接。”他笑够了,用酒瓶点了点莉亚的方向,“那我就直说了,我来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能在欧洲战场上活下来,能让雨果那种人亲自教,能让魏尔伦那种人当狗——”
“你说谁当狗?”莉亚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金属微粒瞬间活动了起来。
托尔斯泰举起双手,“口误,口误,能让魏尔伦那种人护着,说明你身上有东西,我想看看那个东西是什么。”
凡尔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列夫的意思是,他在考虑要不要加入我们。”
莉亚转过头看他,“他不是已经在了吗?”
“他是来看看的。”凡尔纳把看看两个字咬得极重,“他答应来东线和我见面,但他还没有答应任何事,就像你一样。”
莉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个超越者,在这荒山野岭里烤鱼吃,嘴上说着要终结战争,实际上连自己人都还没搞定。
“所以你们俩谁都不是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