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浆的衣服晒干以后变得硬邦邦的,西热坐在草地上,教大家穿之前先用手搓掉干泥浆。
姜盈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在那边搓来搓去,衣服上的泥浆也不能完全去掉,衣服变得斑驳一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像是原世界网传的某一个奢侈品牌的“水泥装”。
西热站起来走了几步,果然边走边掉灰。
晚上土冻上了,车又能继续往前走,风雪太大就只能停下来,白天陷车挖车,挖不出来就原地等待夜晚冻土。
......
就这么过了5天,所有人都变得很憔悴无力,连一向嘻嘻哈哈的西热也每天沉默着。
只有在张钟宝坚持不下去,突然埋头抽泣起来的时候,西热拍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碗水:
“你的心现在没有力量了,来,喝点热水,会好起来的。”
就这么艰难地走了五天,终于见到了藏羚羊。
只是那是一只被狼咬死的母藏羚羊,母羊尸体瘫在地上,肚子高耸,显然是怀着孕。
可能是车队经过吓到了正在猎食的狼,狼群丢下食物逃跑了,也许狼群这会儿正在暗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索朗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却没发现附近有狼群。
根据时间点和母羊的状况分析,文荞说母羊肚子里的胎儿已经足月。
文荞主刀,张钟宝做副手给这只藏羚羊做了剖腹产。
幸运的是,藏羚羊宝宝还活着,呼吸有些弱。
索朗给她喂了一些温热的奶,然后把体型尚还发育不足的藏羚羊宝宝揣进藏袍里捂着。
“这是我们在荒野上接生的第一只藏羚羊宝宝,希望她能健康长大。”西热把手伸进索朗的怀里,摸了摸小羊温热的脑袋,然后俯身在小羊的脑门上亲吻了一下。
新生命的出生冲淡了这几天艰苦生存带来的阴霾,大家脸上都挂着笑。
西热让大家都亲一亲小羊,这样会给她带来好运。
于是大家排着队,依次亲吻了小羊的额头。
排到姜盈的时候,索朗笑着问她:“赤玛珞,你也要亲吻吗?”
“哞。”姜盈仰起脑袋回应一声。
索朗于是低下头,在小牛圆圆的大脑袋上亲了一下。
其他人也效仿,开开心心地亲了亲牛。
西热抓住姜盈的大鼻筒子,把她拉过来,吧唧亲了好大一口。
啊,姜盈把鼻筒子上不存在的口水蹭在卓拉的毛发上。
她的意思明明是她也要亲小羊宝宝,这群傻子。
从昨晚开始,大家就是挤在一个帐篷里睡的,天气太冷了,这样挤在一起更容易保暖。
姜盈和卓拉的身体始终是毛绒绒暖烘烘的,像两个大型热水袋。
于是大家都喜欢搂着他俩睡,姜盈倒是无所谓,卓拉快要被两脚兽烦死了,
干脆自己独自睡在帐篷外面,谁来烦他,他就毫不客气地吼回去。
卓拉向来对两脚兽没什么耐心,大家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倒是姜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卓拉的情绪不对劲。
他为了热奶泡饼干这种事情和西热龇牙,西热以为他是想要分开吃,便摸摸他的脑袋说:“下次单独给你饼干。”
可姜盈知道,卓拉向来对食物没有什么要求。
他的身体长期缺乏营养,除了肉类,别的只要是能吃的他都会全部吃干净。
而且他的目光总是注视着某一个方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动物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昨晚才出生的藏羚羊宝宝在清晨就恢复了活力,小羊把藏袍上的毛毛一直放在嘴里嚼个不停。
出发前,西热专程去查看过,昨晚放在石山背面的母羊尸体已经不见了,附近湿软的泥地上有狼的脚印。
车队经过一片开满雪灵芝的山坡,草甸上冒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在远处成片的雪山映衬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看到这片雪灵芝,昨晚又迎接了一只藏羚羊宝宝的出生,大家都很开心,觉得这是好兆头。
车子再次陷入沼泽的时候,两脚兽们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沮丧。
姜盈和卓拉趴在草甸上,等待人把车挖出来。
她时不时侧头看卓拉一眼,卓拉神情忧郁地看着雪山的某一处。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时候,卓拉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头靠过来蹭蹭她,只是平静地把目光移开。
姜盈能猜测到卓拉是因为什么。
他也许是闻到了藏羚羊的气味,想起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羊群。
又或许他流浪荒野的时候就曾经经过这个地方。
总之应该是想起了以前的家。
姜盈没有主动聊起这个话题,她是不太擅长安慰的,怕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她现在还记得高中的同桌因为考得太差和她诉苦,说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姜盈看着一脸丧气的同桌,想了半天安慰人的话,最后憋出一句:“很黑暗的话,那很好睡觉了。”
同桌气得骂她没有人性。
唉!
“卓拉。”姜盈哞了一声。
卓拉扭过头,看向她。
“哞。(你可以教我学你的语言吗?)”
卓拉似乎是觉得姜盈的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问:“哞。(你想学什么?)”
“嗯,就学“卓拉”吧。”
卓拉发出了一个类似于“ong”的简短的音节。
姜盈依葫芦画瓢跟着学:“ong。”
卓拉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说了一遍:“ong。”然后抬抬下巴,示意姜盈学起来。
姜盈仔细分辨了自己和卓拉的发音,后来发现“ong”是第四声,自己说成第二声了。
她调整了音调重新“ong”了一遍,卓拉果然露出一个笑容,把鼻筒子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卓拉,卓拉,卓拉。”姜盈知道自己说对了,一连ong了好几声。
卓拉看了看她,也用牛语一连哞了好几声:“赤玛珞,赤玛珞,赤玛珞。”
车子从泥里挖出来后,大家再次重新上路,卓拉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多了。
可行走了没多久,他又突然变得焦躁起来,用头去撞车门,企图跳到车外面去。
索朗只好停下车。
车门一打开,卓拉便迫不及待地冲下车,速度很快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还好这一片地势很平坦,没什么遮挡,能一直看到已经跑得很远的卓拉,汽车跟着他行驶了一段路后,再次陷入沙地里。
车队停了下来,视线里已经看不见卓拉的身影。
索朗爬到车顶用望远镜观察,有些兴奋地朝大家喊:“卓拉和藏羚羊群在一起。”
“有几只?”西热和张钟宝一起出声询问,声音里也有掩盖不住的欣喜。
索朗:“数不清,很多,起码上百只。”
“hacang bzam。”西热激动地用藏语喊了一句,太好了。
他刚要说赶紧追上去,又才想起汽车正陷在沙地里,又改口说:“赶紧挖车。”
索朗还举着望远镜:“那边还有一支野牦牛群,目测50只左右,其中有3只幼崽。”
姜盈听说发现藏羚羊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正想着要不要脱离车队,先去追卓拉和羊群。
这会儿又听说那边还有野牦牛群,她立刻想起索朗要把她放归的事。
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一片黑色的大石头那边。
后来干脆卧了下去,把头埋在石头缝里,将自己伪装成一块不会动的黑色石头。
索朗不会丧心病狂到把石头放生牛群吧?
第27章 第 27 章:荒野乱成一锅粥
这次运气很好,不到半小时就将车从沙地里救了出来。
姜盈坐在行驶的汽车里,看到了索朗他们说的野牦牛群。
牛群站在一片山坡上,驻足观望着车队。
牦牛的体型很庞大,几十只聚集在一起,压迫感很强。
还好他们轻易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要不车队这几辆四处漏风的破车,未必扛得住这群藏式大V8的攻击。
从山下经过野牦牛群的时候,索朗没有停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放生的事了。
姜盈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到卓拉了。”文荞把头伸出窗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
“他正在往回跑,没有和羊群在一起。”文荞又补充道。
很快车队就在荒野上和卓拉汇合了。
索朗见卓拉单独回来了,语气便有些急切:“卓拉,你怎么回来了,羊群呢?”
卓拉听不懂人话,姜盈赶紧哞哞哞地翻译给他听。
卓拉听后,也哞道:“羊群走了。”
......
姜盈这下犯了难,她这个中间翻译要如何让索朗明白卓拉的意思呢?
总不能开口说人话吧?那样会把索朗吓死的。
她想了想,四只脚向外撇开,做了一个类似于人类摊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