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边的两脚兽们却不为所动,还朝卓拉招手大喊:“卓拉,回来,别乱跑。”
卓拉在那边等了好久,这边的两脚兽们都没有行动,他只好悻悻地又跑了回来。
“獒不懂。”卓拉端坐在姜盈旁边,嘀嘀咕咕地抱怨。
姜盈只好回答:“他们胆子小,没有你勇敢。”
勇敢和力量,对于动物来说是最重要的两项特质,被夸一句“勇敢”,那相当于人类雄性被称赞一句“真男人”。
这可不得了了,卓拉立马坐得笔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从今以后,所有不敢过冰河的两脚兽都没有和他对话的资格。
姜盈斜了鼻孔朝天的狗子一眼,心想,网上说得没错。
雄性心理学等于儿童心理学。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除了天生适应高寒气候的牛和獒,两脚兽们一个个都冻得面色灰白。
冰面终于达到安全的过车条件,张钟宝这会儿都快冻哭了。
深夜的荒野越发地显得荒凉可怖,刚才还高悬的明月被乌云遮住了,雪又开始下,狂风嘶鸣,车身都被吹得左右摇晃。
在这种极端的天气环境下,人真的会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狂风撕扯着摇摇欲坠的汽车,雨刮器摇摆得很快,转眼间风雪又把挡风玻璃糊满。
虽然开着暖气,可他们开的不是什么好车子,密封性很差,车里还是冰凉一片。文荞将衣服裹得很紧,挤在卓拉和姜盈中间,还总是让他俩再挨近一些。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哈出大团的雾气。
应该也是冷极了,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的情绪。
姜盈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开始想念起巡护站来。
那个整夜烧着牛粪炉的温暖的房间,终日弥漫着奶茶味道的房间。
白天洒满阳光的门前荒地,和清澈甘甜的冰川小溪。
她恨不得闭上眼再睁开,就回到了巡护站。
但这是不可能的,虽然经历过不可思议的穿越,但姜盈也知道不会有那样的魔法。
一种强烈的,对家的思念情绪几乎要将小小的牛崽淹没。
于此同时,姜盈开始深切地憎恨起盗猎者来。
如果不是这些人丧心病狂,他们就不必为了保护藏羚羊而走进这片荒野,就不会经历这般摧残身心的酷刑。
盗猎者都去死!
姜盈在心里愤愤地想。
地上的积雪太厚了,车队无法再继续前行,只好在一处背风的山拗处停下。
这一段路索朗和西热都比较熟悉,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里还残存着一些烧烬的灰黑色碳灰,索朗他们进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停驻修整。
很快山洞中央就烧起了取暖的火堆,西热带领着三个男人将帐篷搭了起来,温度舒适了许多。
大家围着火堆,把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搭在火堆上方慢慢烘烤。
车上的牛奶已经冻成了一坨大冰疙瘩,乌小锋把牛奶整桶搬下车,放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等它缓慢融化。
牛奶融化开一点后,用藏刀从最上面凿开,取出一些牛奶冰块放进铝锅里,加上多多的白糖和茶叶,熬成浓浓的奶茶。
捧着茶碗喝上几口热奶茶,冻成冰棍的两脚兽们才算是活过来一些。
这种气候对于姜盈和卓拉来说并不难受,喝了一盆热牛奶,在山洞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燥热。
姜盈哞哞地和索朗打了声招呼,和卓拉一起跑出山洞,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把小挎包挂在脖子上跑了出去。
姜盈居然在这里闻到了皇帝的气味,卓拉的嗅觉比她更加敏锐,在卓拉的带领下,姜盈很快便找到了皇帝。
也不知道他是跟着车队来到这里的,还是本来这也是他的路线。
姜盈他们发现皇帝的时候,他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山壁下方,身下垫着一些没有落雪的干草。
他看起来像是被冻死了,但感受到姜盈他们接近的气息,他又立马缓慢地抬起头,视线从厚重的头帘下看过来。
“哞。(终于找到你了,我来给你剪头发。)”
姜盈把牦牛包甩到地上,从里面叼出锋利的小藏刀。
没有手,有点不好下手。
在姜盈的一番连比划加示范的教学下,卓拉明白了她的意思。
卓拉走上去,用嘴咬住皇帝的头帘,往后退两步,把头帘绷直。
“哞。(卓拉,干得漂亮。)”
姜盈心情大好,对卓拉的机智表示赞赏,然后用嘴巴叼着刀柄,把刀刃架在毛发上来回推拉。
“哞。(呃,皇帝叔,你最近应该都没有照镜子的需求吧?)”
姜盈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心虚。
皇帝顶着最新狗啃刘海造型,把脑袋伸过来,在姜盈脖颈处蹭了蹭。
能清晰地看清东西的感觉真好。
姜盈砸吧砸吧嘴巴:“哞。(不久以后应该还会继续长长的,要是能编成小辫就好了,垂在脑袋旁边,长长也不怕。)”
凌晨的一场风雪将荒野上的植物全部掩埋了,这种时候寻找食物会变得更加困难,要用脚把积雪扫开,才能吃到埋藏在下面的枯草。
皇帝其实年龄并不算大,以野牦牛20岁左右的寿命来看,他现在还算壮年。
只是被盗猎者伤害后体质大不如前,才导致在年轻牛来挑战的时候战败,丢了首领的位置。
现在连用腿扫开积雪这种事他也懒得做了,就干饿着。
天亮了,皇帝依然趴在山壁下这块干燥的土地上。
他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看到那些两脚兽开着车载着小牛宝贝离开了。
那些两脚兽中,皇帝认识索朗和西热,知道他们是好人,会保护他的小牛宝贝,他并不担心。
皇帝把下巴搭在土地上,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再跟着车队了。
突然,皇帝又睁开了眼睛,他转动着头朝山壁后看去,在那边有一块干净平整的小石头,石头上摆放着几块曲拉,还有几片他不认识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钙奶饼干。
皇帝把头伸过去,闻了闻石头上的东西,味道香香甜甜的。
他用宽大的舌头卷了一片钙奶饼干放进嘴里,一直含着,直到融化了才咽下。
二
风雪在天亮以后就停了,白天照常是阳光灿烂,草甸和天空连成黄灿灿的一片。
阳光驱散了寒冷,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地上全是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沼泽泥泞,不到5公里的一段路,车子陷了9次。
最严重的一次,陷了将近11个小时。
西热趴在泥浆里,努力用千斤顶将车轮顶起来,大家不停地在附近寻找大块的石头,将石头搬过来垫在车轮和烂泥之间。
所有人的鞋子和衣裤上都沾满了泥浆,大家都没心情说话,只是一次次搬起沉重的石头,沉重的脚步踏进泥浆里。
在文荞发动汽车,扶着方向盘踩油门的时候,男人们扶着车尾使劲往前推。
空转的车轮搅起大量的泥浆甩到他们身上,一个个瞬间变身泥猴,头上脸上都全是泥浆。
车轮连续空转打滑。
“不行,再加点石头。”索朗抹了一把脸说。
张钟宝好几次都想让文荞别搬石头了,去旁边休息,但他又开不了口。
高原缺氧加上大量的体力劳动,每个人都是在力竭的边缘苦命挣扎,这种时候,谁也不能说自己是需要被特殊照顾的。
更何况文荞自己也很有韧劲,张钟宝记得她出身于高干家庭,按理说出身这么好,性格难免娇气。
在大家传着喝同一杯水的时候,文荞却毫不犹豫地接过沾满泥浆的水杯,仰头喝了两大口。
姜盈好几次想冲进去帮忙推车,但大家都说她太小了,让她待在一边等着就好。
卓拉向姜盈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车陷在泥里,大不了就不要车了呗,这些两脚兽离了这些铁疙瘩会死啊?
因为人本身就不是属于荒野的生物,他们需要汽车代步,需要车上的物资提供温度和食物。必须依靠汽车,人才能在荒野上艰难跋涉。
但卓拉的牛语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姜盈根本没办法和他解释清楚,
她只好说:“因为他们没有你厉害。”
卓拉脑袋一昂,又骄傲了。
最后也没能把车子救出来,索朗吩咐,就让车这么架着石头停在沼泽里,等晚上上冻了再开出去。
于是大家又来到有阳光的草甸上,把沾满泥浆的衣服和鞋袜都脱下来晒干。
程天像个祥林嫂,一遍遍小声念叨着:“我就不应该同意进山的,唉,原本我是不用经历这些的,唉,这也不是我的工作,唉......”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闭上了眼睛,没有一点力气可以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