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对救助的野生动物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可他对赤玛珞的感情又是特别的,赤玛珞是他见过的长相最可爱,最聪明,感情最充沛的小牛。
她哭唧唧愣在那边的样子太可怜了,谁能忍住不给她一个拥抱?
西热看他们互相安慰着,自己显得有点多余。
就走上前抱了抱卓拉,也学着索朗的样子,拍拍卓拉的后脑勺:“卓拉,没事了,没事了。”
卓拉猛地一甩脑袋,从西热的怀里挣脱出来,嗓子里发出一声怒吼:“hong。(离老子远点。)”
第25章 第 25 章:偶遇皇帝
经过这惊魂一夜,姜盈算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荒野的危险。
吓得一整晚都在做噩梦,梦到被熊追得waerwaer地叫。
在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要跟着大家一起进山。
昨晚姜盈不但是见识到了荒野的危险,她也认识到,自己不是索朗所说的弱小的,需要被保护的小牛。
她作为一只仅三个月的野牦牛,奔跑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超过了文荞。
而且她还有人类的思维,她是唯一可以和卓拉沟通的一个,这些技能在关键时候都是能救命的。
她对自己有信心,就算跟着大伙儿进山也不会成为累赘。
而且,还能顺便看到藏羚羊,许许多多的藏羚羊,成群的藏羚羊妈妈和藏羚羊宝宝,谁不想看啊?
至于怎么让索朗同意带她进山嘛,姜盈早已经有了妙计。
“赤珞玛,你以为你把毯子盖在身上,我们就看不到你了吗?”
天还没亮,再次去检查车况的张钟宝,发现了躲在皮卡车车厢里的牛。
脖子上挂着她的小包包,牛身上盖着一条红色的藏毯。
这条藏毯还是姜盈刚穿过来的时候,在牧场上生了病,牧民奶奶用毯子包裹住她,将她交给索朗的。
那会儿这条毯子还能整个将她包裹起来,这会儿只能堪堪盖住她的后背。一个大圆脑袋,四根粗壮的小牛腿,圆滚滚的牛屁股都露在外面。
“赤玛珞,你别以为你不下车,我们就会带你进山。”西热和牛掰扯了半天,也没能把牛从车厢里弄下来,叉着腰喘着气威胁道。
没错,这就是姜盈的进山“妙计”。
硬去!
“张钟宝,我们两个把这个赤玛珞抬下来。”
西热一挥手,张钟宝便撸起袖子走上来。
他俩分别把手搭在牛的前腿和后腿处,重心下沉,扎稳马步,有模有样地大吼一声:“起”,随后做出龇牙咧嘴,似乎真的拼尽了全力的样子。
而姜盈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俩的力气。
她刚一疑惑,立马明白了,俩男的这是故意给她放水呢。
于是姜盈也假模假式地哞哞两声,表示抗议。
通常这个时候卓拉早就冲上来,阻止两脚兽欺负牛了。
可今天卓拉刚要动怒,就又想起昨天牛叮嘱过的,不要阻拦人类。
于是卓拉又收起已经龇起来的牙。
两脚兽欺负牛,龇牙。
牛说不行,收牙。
卓拉在那边一龇一收,一龇一收,看上去像在展示他的大白牙似的。
索朗抱着胳膊静静看了一会儿,大手一挥:“算了,赤玛珞也去吧。”
张钟宝和西热立刻放开手,装模作样地喘了几口气:“这赤玛珞太沉了。”
“抬不动,根本抬不动。”
索朗也不说话,就抱着胳膊,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演。
张钟宝也就算了,西热可是曾经把麻醉后的藏马熊甩到肩膀上,一个人扛了两公里路放回山里的人。
一只成年雌性藏马熊有两百来斤,他现在说抬不动一只三个月的小牛犊,谁信?
不过索朗也没拆穿他。
经过昨晚的事,索朗也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卓拉只听赤玛珞的话。
而赤玛珞又很聪明,有她在也许不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带牛进山,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90年之前,各地区的巡护站还没有成立,盗猎者非常猖狂。
不但对更有价值的藏羚羊大肆杀戮,甚至连体型和力量都很强大的野牦牛,也没能逃过盗猎者的屠刀。
盗猎者抓捕野牦牛,没有伤亡的会卖给牧民家里用于繁育后代,掺杂了野牦牛血脉的牦牛,通常被称为“野血牦牛”。
野血牦牛通常具有更强壮的体魄,更耐寒,更高大,意味着能带来更大的经济价值。
所以就算价格高昂,有的牧民也乐意购买一两只野牦牛来改善自家牦牛的血统。
如果牦牛一旦伤亡,盗猎者就会将其带到黑市上卖肉、卖皮,卖牛角。
雄性野牦牛的生殖·器也会被割掉单独售卖,有某一类男性坚信吃了野牦牛的生殖·器能使他们在某一方面变得很强。
......
因为杀戮,现存的牦牛群被迫往海拔更高更寒冷的地方迁徙。
哪怕面临更严苛的生存环境和更匮乏的食物,野牦牛群也很少再到有人类生存的地方活动。
这次护送藏羚羊迁徙,很有可能会遇到牦牛群。
如果能遇到接纳赤玛珞的牦牛群,那么就可以实现放归,赤玛珞能在牦牛群里长大,肯定是比和人类在一起长大更好的。
只是放归这个想法索朗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会儿张钟宝和西热已经吵起来了,都想和赤玛珞坐一辆车。
如果告诉他们这次出去赤玛珞也许就被放归了,俩人还不得从现在就开始哭?
其实对于索朗来说,心情也十分复杂。
他肯定是希望赤玛珞能回归族群,回归大自然,过她原本就应该过的生活。
让动物回归自然,保持生物多样性,维持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
这就是巡护站存在的意义。
可一想到这次出去,也许就是和赤玛珞的最后一段旅程,再回来的时候巡护站就没有赤玛珞了。
索朗也觉得很是郁闷难受,愁绪无着无落的,有点想发火。
“西热,程天对路不熟,你和程天一辆车。”
索朗手扶着车门,简单吩咐道:
“小张,你上我的车,赤玛珞和卓拉坐我的车。”
对于这个安排,张钟宝和西热都很不满意。
西热想和赤玛珞坐一辆车。
张钟宝想和文荞坐一辆车,如果他坐索朗的车的话,文荞就坐不下这辆车了。
于是张钟宝就去扯卓拉,想让卓拉去坐西热的车,这样腾出一个位置,他就可以和文荞,赤玛珞一辆车。
被卓拉龇牙怒吼两爪子拍在大腿上后,张钟宝老实了,不敢再去找卓拉的麻烦。
“要不,我和索站长一辆车吧,我正好有一些问题要向索站长请教。”一直很安静的文荞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
于是最后西热和张钟宝俩人都上了程天的车。
俩人在车上长吁短叹,都说自己太倒霉了,怎么就上了这辆车。
搞得亲自开车的程天很是郁闷。
文荞那边,说是有问题要请教索站长,其实上了车也没听她请教什么,而是一直在投喂后排的两小只。
一会儿是钙奶饼干,一会儿又吃咪咪虾条,还吃蜂蜜花生,嚼得车厢里全是嘎嘣嘎嘣的声音。
搞得索朗也挺郁闷。
出发的时间很早,天地间还只是一片茫然的深蓝色,随着血红色的太阳从雪山中间探出头,气温也逐渐升高起来。
姜盈把腿揣在肚子下面,脑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眯着眼睛,惬意地吹着从荒野深处吹来的,带着凉意的风。
这样在荒野上行驶,人是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
仿佛已经走了很久,转眼又会看到一处似曾相识的风景。
又像是并没有走太久,因为还没走出那处恍若静止的风景。
所以姜盈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多久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只野牦牛。
一直孤零零的黑色野牦牛,在荒野上缓慢前行。
这是姜盈第一次遇到野牦牛,之前都只见过牧民家里圈养的家牦牛。
以前总听西热他们说野牦牛是高原霸主,姜盈就自动带入了学校的校霸。
想象他们成群结队在旷野上横行霸道,看谁不爽就将其撂倒教训一顿,成天二流子似的叼着一截干草无所事事。
说不定还会欺负弱小,动不动就收点保护草什么的。
可此时的野牦牛却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牛霸”,他只是孤寂荒凉的荒野上,一个更加孤寂荒凉的小黑点。
车队从远处行驶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来,依旧垂着头,缓慢地走着自己的路。
程天他们那辆车开了上来,西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驾驶室当了司机,他将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对着索朗喊:
“站长,那边好像是皇帝。”
索朗听到他的话,也逐渐放慢车速,缓慢地朝着那只独行的野牦牛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