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儒家文化影响较小,他们不受过多拘束。
从冬夏牧场历年迁徙就能看出,游牧民族比起农耕更偏向海洋文明,地域原因离隔壁欧洲中亚地区又比较近,所以受到影响。
文化真是奇妙的东西啊。
任葵貌似还跟她讲过他们学起英语甚至会比内地人更快,因为藏语和英语某种方面相像,很多年轻人甚至会好几种语言。
除去宗教习俗,有些人打耳洞还为自己喜欢。耳骨钉,唇钉,眉钉都有,不过步都只在古城那边的当地年轻人见过,庄园这边不一样,因为有表演性质个人形象几乎不能算私有财产,公司会加以管束要求。而且索朗平措也不太一样,以他的性子就算不在这里上班,似乎也不会那样做,他只打耳洞,不过也很多,左耳耳骨就有三颗小点点,经常挂耳圈,耳钉。
他好像更喜欢简单的冲锋衣,飞行服,t恤,牛仔外套也更偏正常不夸张款式。
不规矩里一丝规矩,恰到好处的风格。
步都其实不太会打扑克,她和任葵跟央金和桑措一起,桑措出牌的时候,她就看着肩并肩坐在那边的贡布和扎西两个人。
“喂,人家问你什么时候直播呢?说话呀!”贡布侧头道。
扎西视线半落垂着眼皮,表情淡淡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他的头发清爽干净,带着天生的黑,耳鬓边的细圈银环刻着梵语花纹,很小。
“这是谁的朋友来了?”老板娘笑着道,“要不要吃点水……”
步都抬起头,老板娘就怔住了。
大家忽然也都没了声。
任葵在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里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向朋友。
步都其实也内心跳得很快,情绪复杂。但她面上不显。
为人温和,她给自己和周围建立的隔膜恰到好处,反应并不过激,这样既不会伤害到这个世界,也不会让外界太容易干扰自己。
她只是睁着眼睛,轻轻地眨了下睫毛。这样看来,侧脸安静美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恬静。
任葵有些看呆,倒是贡布,坐在扎西身侧,探出头来十分清晰地说了话,带笑:“阿佳!平措带了朋友来,应该没事吧!”
老板娘回过神来,嘴角僵住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还是有些勉强。
“当然可以……你是跟谁……”她的眼睛看着步都,说不太清楚是种怎样的情绪。
有试探,有小心,有打量,带着点疏离,陌生。
但又有些讨好。
步都突然胸口闷了下。
慌乱中她很没有礼貌地垂下眼睛。
任葵率先举手:“我,我,姐姐我俩一起来的!”她笑嘻嘻扬脸推了下步都。
没人能拒绝这么个笑脸,老板娘看到她,也就笑了出来:“好好……”她神情还有些不自在,但好多了,“你们玩吧,我去给你们拿点果切。”说着喃喃转身。
步都却还在走神,等她反应过来时,忽然看见央金在看着她,看她看过来,笑了下:“该你了呀。”
步都赶紧出牌:“啊,抱歉。”
老板娘重新上楼的脚步声响起,过了会儿她就走到面前了,将一盘新鲜汁多的橙子放在他们桌上。
她笑了笑,看着步都,表情还是有些不太自然,似乎在她面前很难放开:“你是……又来这边玩呀。”
又。
步都其实比她更不敢说话。
其实她能明白,当年她毫无反抗权力,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回顾整件事,就被她父母理所应当安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他们家受了损失,两个中年人怒气冲冲又难以启齿,过来大声质问和声讨,以及后续网络上闹出的一堆不大不小的事。
老板娘在所有人的眼里除了管理失职,还因此丢了颜面,因为会有人说,看她手底下的都是些什么人。
更重要的,庄园的生意会受到多大的冲击,外地游客会怎么看待。
步都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说不出话。
“他……带你来的?”老板娘看了眼旁边,谁不言而喻。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奇怪的是连贡布的直播间都没人说话了。
步都愣了,一时间,她张着口,看老板娘,却哑然。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看向扎西。
索朗平措抬眼。
步都蓦然转回视线,沉默半秒,嗯了一声。
她觉得周围的人似乎又屏了呼吸。老板娘张了张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那……你们现在是……
步都慌了:“……姐姐你误会了。”
大家好像都愣了下。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老板娘有点吃惊道。
步都也一顿。
好像大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走到水到渠成的一步了。
因为这里实在太远了啊。
这么久没见,机缘巧合也好,
蓄意谋划也好,
好不容易又碰到一起。
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轻描淡写关系呢。
但事实上,截然相反啊。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步都也不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这话她应该很早就问自己的。
甚至说,在她和索朗平措重新在杂物间见面时,就应该问自己,就应该问对方,然后确定答案。
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我……”步都再也说不出话了。
蹭地一声,索朗平措倏然站起身。
大家愣住,呆呆望他,他却视若无睹,穿过所有人面前,径自下楼去了。
步都彻底没了要说的东西。
……
大家开始打哈哈,跳过这一段对话。
步都心不在焉。老板娘让她吃水果,她客气,过了不知多久,老板娘忽然挨着她坐下来。步都有点受宠若惊,抬头,却看见老板娘看她的眼神,有点喜欢似的。
步都顿住,笑了下,老板娘就问她做什么工作,现在住哪里。
聊了一会儿步都鼓起勇气,说了之前的事。
"没有,我怎么会怪你?!哪件事早就过去啦!"老板娘道。
步都十分意外:"真的吗。"
“真的。小妹!”老板娘笑笑:“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本意。你来这边住得还好吗,吃住习惯吗?"
步都说不出心底忽然涌出的大片情绪,像空中漂浮的羽毛,摇摇欲坠忽然有了承载,踏实温暖,又令人惶恐,谦卑无以复加。
原来在她心底那么难以跨过去的坎,大家都这样善意理解,能轻松谅解吗。
鼻腔涌上一股酸意。
"……挺好的,我挺习惯的。吃的都很好吃,我住的地方也舒服,就在……"她顿了顿。
老板娘笑笑,用眼神点了点那边:"他家民宿是吧。"她松松笑道:"没关系,你不用紧张。"
步都鼻头的酸意扩散开来,到脸上,忽然又变得灼热。大家一起下楼去。
"想来这边玩就玩啊!晚上不收你们的钱小妹!随便吃!随便玩儿!随时欢迎呀。"老板娘笑容洋溢,"不知道去哪儿玩,"她指指那边站着的人。
背影瘦薄,站姿微懒却又少年气,索朗平措仿佛听到了,忽然回头看来。步都转过头,老板娘笑道:"让这扎西带你去。"
但她哪里会真的麻烦对方。下午她和任葵单独出去的,步都说想去纳帕海看看,央金告诉她们有一条环湖专线12路,简直是看纳帕海全貌的最佳路线。不过发车班次实在不多,如果要去只能碰碰运气。
好在她们运气很好,只在干干净净的街道,没太多人的公交站站了一会儿,在迪庆路上少见的,显眼的公交车就来了。
因为在始发站,车上空无一人。
而且,她们后来才知道,其实你站路边招招手,公交师傅看到就刹车了。
哪用得着跑公交站。
因为坐车的人太少了。
对住在城市的女孩们来说招手即停的公交车也太神奇了,任葵查了攻略,说一定要靠左。左侧风景好。
她们坐了一两站终于上来第三个人,步都忍不住看她。
那是个带两三岁孩子的母亲。
但不寻常就在,孩子是用粗的布带包着捆在她后腰和背上的。
步都指尖缩了下,因为她大概能看出点,她跟她的年纪差不了太多。
带孩子的妈妈不算高,却有着粗粗一圈的大臂和敦实腰腹,看上去每天活动量很大,玫红色头发被头巾裹得一根也没掉下来,露出干红的后颈,脸上肤色略暗且干糙,但还没来得及长太多皱纹的脸和尚年轻的五官,稚嫩的眼神,都在诉说她实在不大的年龄,她穿着跟这里纳西族藏族妇女基本相同,里面长袖长衫,外面套着连长裙的外褂,被腰带紧紧勒着,但远不如背上那个长势健硕,白白胖胖的婴孩绑得紧。
步都眸光发紧,她简直不敢想象她是怎么背着那么大一个孩子走起路还能正常自如,她的孩子看起来至少有三十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