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人特意问顾念璇打听这位的婚嫁之事。
他是状元郎, 又是翰林这种清贵的官职, 还执掌着朝中最有权势的牵机署,自然是有人觊觎。
顾念璇一愣,随后笑道:“这等大事,上面有祖母、婆母,还轮不到我这样小辈置喙。”, 她心里也有些遗憾,若这位七弟不是与国公府有深仇大恨,说不定还能给他说门好亲事。
她说得滴水不漏,有人就笑着开玩笑:“好啊,拿官话那一套对我们,要撕烂你的嘴。”
还有人笑道:“你管那蹄子呢,她自家有世子这样专一的夫君,自然不会管其他人死活。”
“说不定姬大人要等宫里赐婚。” 有人猜测。
“既然世子这般专一,那姬大人是否也专一呢?”有位夫人试探着问。
夫人们轮到儿子时都不喜欢顾念璇,觉得她善妒,但轮到女儿时都想找无妾的人家,捎带着连卢家其余几位子弟的婚事也都打听起来。
顾念璇想起卢良智的人品,不想替他担保,只一概推掉。
骑着马林间漫步,两人说着些闲话,高突自己觉得有些乏味。
他是王爷世子,自小被金尊玉贵养大,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这座王府理所当然的继承人,面上自然有矜持,还有隐约的倨傲,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充志骄。
见到寄薇说话小心,他有些受用,但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以为然。从小到大这样顺着他说话的人太多了,没有什么独特的。
因此他母亲看着好,他却并不觉得好,他喜欢的一直是有鲜灵跳脱的女孩子,自家房中几个通房婢女也都是这般性格。
寄薇是什么人?
自幼在嫌弃中长大,因此察言观色的功夫是一等一。早就察觉了高突礼貌遮掩下的不以为然。
这种受挫,让她也有些意兴阑珊,初进京时争强好胜的心思也熄了一点。
本来她不想说话了,但她在心里想,甘蔗没有两头甜,总要牺牲些什么才能得到幸福。因此也努力打起精神搭上一两句话,不让对方的话头掉到地上。
这是一片木绣球花林,米白的花里带着浅浅的苹果绿,充满生机,这两人虽然无话平生供笑语的雅兴,但走在林下却觉得多了些亲近。
他们在花林里漫无目的乱走,到处听得见喧闹声。
浦心爱被选成了探花使,浦家出了淑妃,她自然心气极高,想要大展宏图,捉一个金龟婿。
她带着叶岚红骑马本来是想遇见另外两位探花使,但转了一圈,居然一无所获。
“心爱,你不会是想要寻姬大人吧?”叶岚红缩缩脖子,她怕那人,她从家人口里听过姬祉墨一些行径所以更加害怕,据说他曾经笑着将昔日仇敌的后背切开佐茶,这样的人在她看来简直是罗刹。
虽然明面上姬祉墨大人与雍州派是一体的,都是皇帝宠儿,但雍州派自己清楚这位姬大人并不跟雍州派站在一起。
他总是淡淡的,冷冷看着他们,像是一条随时会伤人的毒蛇。
似乎这种冷漠是皇帝默许的。
但想想也合乎逻辑,圣上猜疑心很重,固然宠爱亲信,但也不希望亲信们互相之间结盟。
“自然不是寻他。”浦心爱对姬祉墨自然也是敬而远之,她虽然也渴望权势,但听长辈们说过姬祉墨是迟早要被卸磨杀驴的,他的权势,不长久。
她想要的是高突和杨永元。但对叶岚红还是遮遮掩掩,含糊道:“听说今日的人里头,潞国公府有位公子,永宁郡王家也有位小少爷,都与你年纪相当,你大可留意。”
果然是好姐妹,为自己打算,叶岚红感动后傻乎乎问:“可是我似乎听说永安郡王家小公子虽然名号响亮,但他外头养着外室,不是良配。”,虽然她嫌姐姐烦人,但姐姐的这句劝告她还是听进去了。
浦心爱不耐烦道:“有没有外室又有什么要紧?京中哪个公子家里没有呢?你当人人都是顾念璇,能撞大运找个傻子只守着她一人?”
“这倒也是。”叶岚红噢了一声。
她也有些恨嫁,原本有位夫人似乎流露出了结亲的意思,但在自家转了一圈后匆忙告退,虽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可以预见这位夫人的亲友们也都不会再考虑和她结亲。
她的结亲范围就此少了很大一圈人。
两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只在河水边看见顾家一位娘子呆头呆脑蹲在河沿上用网兜捞鱼。
头顶榆树上刚结成榆钱,所以榆钱是嫩绿一串串的样子,还有浅紫楝树,六瓣楝花翘成欢快自傲的样子,偶然落一两片嫩绿榆钱和浅紫楝花在她头发上,居然看着也有几分天真可爱。
可惜呆头呆脑。
浦心爱嗤笑了一声。
此情此景这么好的天然布景,连她哥哥那样大老粗都知道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泪眼问花花不语这样诗情画意的字句,她却呆呆在河边捞鱼?将情调冲淡得一无所有。
其实细论起来,顾家姐妹并没有与她发生过正面冲突,但不知道为什么浦心爱就是讨厌她们,当中最讨厌顾念璇:
装什么大气雍容?装什么端正光洁?将其他人都衬托成了小肚鸡肠之辈。结果她自己还不是给妹妹张罗谋划婚事?又比我们高贵多少呢?
叶岚红也看见了,提议:“不如我们踏马从河里过。”
“不要。”浦心爱摇摇头,耐着性子教导她,“河水四溅固然惊扰鱼,溅她一身泥,但你我身上也会被河泥溅到,得不偿失。”
两人于是漫无目的继续往前走,随手见有好看的溪荪,毫不犹豫挑了几朵好的踩下,临走前浦心爱还特意纵马踩踏了几下,将那丛高贵挺拔的浅紫鸢尾踩踏得七零八落。
“好聪明。”叶岚红眼前一亮,恍然大悟,“要不别人也能采到。”,笑嘻嘻纵马跟着踩踏了一遍,确保溪荪花朵都没有了才踏马离开。
两人又采了些花,忽然侧耳听见林里有动静,就打马往里走。
浦心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片落新妇花树下,正有两人并肩而骑,其中那个男子。
是高突。
浦心爱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心脏才开始怦怦跳,就看见了高突身边的人。是顾家二娘子。
顾寄薇居然又跟高突在一起?
两人头凑得很近,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了起来,落新妇羽毛般蓬松粉嫩的花朵温柔垂落到两人头顶,所谓杏花零落燕泥香,东风裹着庄园里的甜香微微透过薄罗裳,无限思量。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顿时让她心中恶意丛生。
眼珠子一转,想起刚才路过看到的顾寻梨,唇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狞笑。
*
晏楷带着昭棠,挨个审问纨绔呢。
“四少爷!晏少爷!大人!”那纨绔苦瓜脸拼命挤出一点笑容,看见晏楷的脸顿时打了个哆嗦,匆匆打了招呼吓得要溜走。
“站住!”晏楷严肃起来还是有些气场的,只喝令一句,那纨绔就老老实实站住,缩缩脖子不敢动。
晏楷懒洋洋伸手,单手将他衣领拎回来,那对机敏的丹凤眼狐狸般微眯起:“老实说。不然我可保不齐会跟你家老爷子说些什么。”
纨绔五官皱在一起,团得好像吃了酸柑子一般:“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他努力回忆,说了许多,“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我真可是肠子里最后一点屎沫子都搜刮着说出来了……哦,对了,还有一次,他说户部的赏赐单子,有一点对不上。 ”
“对不上?”
“是啊,说是忠勇伯家老十三,叫黎恩铭那个,他额外多得了五百两金。”纨绔蹙着眉回忆,“当时巩正奇就说,要不我们给黎恩铭设置个赌局,诈他点银子花花,要不结识他入伙,给我们在花楼结账挂账也行啊。”
纨绔嘛,轻佻放荡游蜂浪蝶,这些拉人下水,设局搭伙的的勾当也不少做,所谓铺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巩正奇知道黎十三有钱,要设局捞点也很正常。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晏楷怕再让他说下去露出什么不堪的话语,惹得昭棠不快,赶紧拦住。
纨绔后知后觉看了看昭棠,上下打量一眼。
昭棠出门时就带了男装,刚才找了个僻静马棚偷偷换了才过来汇合,没想到被纨绔误会了,觉得晏楷随身带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是要泻火,顿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神秘笑容。
晏楷气闷,抬脚踢了他小腿一脚:“还不快滚?”
昭棠倒没什么,只问晏楷:“那黎十三,是什么人啊?”
“他?他是伯爷家不受宠的儿子,后来进了禁军,他武艺高强,升得很快,很快就是个禁军小统领了,不过圣上登基后,他说是身体抱恙,主动请辞,去了九边某个边所做镇守去了。”晏楷自小就被当作家主培养,自然是对官员之事随口道来。
“禁军统领?圣上把人打发到边疆?”昭棠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当真没猫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