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祉墨怕吓着顾念璇,说得轻描淡写。
实则是前脚找了媒婆,后脚这件事已经放到了姬祉墨案头。
他得了这份消息,迟疑又迟疑。
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若她也想再嫁呢?
等到那两人的祖宗八代都已经被调查得清清楚楚后,姬祉墨才动了怒:
什么歪瓜裂枣,居然都送了过来?
若她真心要嫁,他……
他忍忍便也过去了。
可若真是有人逼迫她进火坑,那他岂不是活成了笑话?
他要处置此事不过举手之劳,但还是要问过顾念璇意见。
“我知道。”顾念璇回答得轻巧,“今日他们就已经找了我,我已经回绝了。”
姬祉墨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今后恐怕不少这种事,顾家要拿捏她们姐妹,只要一个父母之命就好。顾念璇忧心忡忡。
不知她为何蹙眉,姬祉墨起身,想伸手将她眉头抚平。
只是那手怎么也伸不过去,最后只是攥紧蜷缩垂落。
这件事被其余姐妹知道,大家都义愤填膺。
昭棠不吭声,打定再也不听姐姐劝告,若有下次直接杀人了事。
为爹娘各守三年孝,还有祖母的孝,难道还能逼着她们嫁人?
寻梨则有了旁的心思。
她与上官已经私下书信往来过多次,若对方能娶自己,那么她仗着上官家的势力,自然能说话更有份量。
到时候她也能护着姐姐了。
而且她和上官不是两情相悦么?
先有红叶做媒,再有兰叶初见,而后飞鸿传书,诗画唱和,这不就是话本子里描述的美好图景么?
不过身为女子,怎么暗示对方先提亲呢?
寻梨为了难。
这当口一个她没想到的人先寻了来。
是李小将军求见。
他打的旗号是跟着母亲来府上拜访。
寻梨好笑:这位李小将军怎么就不死心呢?
只不过她还是藏在屏风后面,想要看看小将军的呆相。
顾念璇知道小将军的心意,自打妹妹不同意婚事后,她也就次次婉拒了李家的节礼,谁想现在找上门来,又是为什么?
才想着怎么想借口婉拒,就听李夫人开口:“大娘子,我家在军中也认识几个人,犬子听说有位同袍忽然有续弦的想法,他倒是为人勤勉,只是他家人口众多,嫁过去恐怕不得安宁。”
这是在委婉提醒她。
顾念璇愕然,随后感激行礼:“多谢夫人、小将军提醒。”
对方也没有居功的样子,更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规规矩矩聊了会天气,便起身告辞。
寻梨在屏风后想:好么,这个李勇,人还不错。
第64章
夏日终于到了尾声, 施家要办石榴花筵。
顾家姐妹自然都穿戴整齐来赴宴。
今日来的人少了一半,原来婚事渐定,许多小娘子已经开始绣嫁衣了, 自然也就不来筵席上玩乐。
席间大家自然闲聊起还未成亲的那些儿郎。
先是说李小将军,言语间颇有惋惜:“听说要去边地, 圣上准了呢。”
家眷随军,去不了边地也要留在大同、 长安这样的西北重镇等着家人, 比起京城繁华, 可以说是苦寒之地,京城夫人们自然不舍得女儿去吃苦,自然也就将小将军剔除了出去。
再说起另一遭大事:“圣上赐了浦宏玮一柄玉如意,说是庆贺他新婚。”
夫人们摇着扇子, 想着要将此事回家说与丈夫分析, 浦家前些日子被训斥, 今日得了玉如意, 恐怕是为了表示荣宠不断的意思?
“除了浦家, 还另外拿了一柄给姬大人,说也要等他成亲呢。”
姬大人?
这半年里姬大人的名声倒好了些, 一方面朝堂渐渐安静, 没有前些日子动辄抄家杀人的动静, 一方面雍州派也不再外面狐假虎威, 攀扯编造些姬大人如何杀人的传言。
夫人们就也胆子大了些, 有人调笑:“说起来姬大人还是状元郎呢。”
清贵至极的状元郎,学问又好,跃了龙门的万人之上,自然勾起人本能的向往。
何况位极人臣,自然也有人就说起了他的婚事, 算起京中有哪些年岁相当的小娘子。
顾念璇坐在其中,面上带笑。
石榴花半吐,似火照眼,浓绿万枝数点红艳,红霞碧霄般,似能听到仙乐飘渺,到底是仙凡有别。
熙宁县主却不爱听这些,她看了看顾念璇,咳嗽一声:“我看啊,姻缘天注定,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
大家自然不敢扫县主的兴,就将话头又转到旁处,说起了今日要来的帝姬。
圣上膝下有两位帝姬,但最受宠的却是一位侄女康文帝姬。
她因着跟圣上长得像所以很受宠爱,她母亲与施家沾着亲,因此这次的石榴筵也会出席。
皇室威严,但女眷们聊起阴私事哪有什么遮挡,顺嘴就猜起了帝姬的婚事。
一般稍有出息的贵族男子都不屑于做驸马,因着驸马就等于今后再升迁无望。
可是康文帝姬不同,她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却比亲生女儿更受宠爱,也就是说娶了她能享受到一切尚帝姬的好处但又没有坏处。
如今她到了择婿的年龄,哪家不心动呢?
大家都在猜测,恐怕圣上有意指婚给外甥晏楷,来个亲上加亲。可自家也都想碰碰运气。
寻梨不耐烦听这些,找了个由头就悄悄离席。
施家虽然没有溪,但有一畦小湖,她适才留意过,虽然院墙隔开了男女,但下面的湖却没有分隔,自己若是偷偷放一枚兰叶,岂不是对面也能看到?
上官多半在,看见兰叶,肯定就知道是自己。
她越想越开心。
顾念璇留意妹妹神色,担心她乱跑,因而见妹妹起身,自己也找了个由头离席,跟在身后想看她去哪里。
谁知跟来跟去,自己倒跟丢了,一扭头看见熙宁县主。
她看见顾念璇,没有以往的排斥,只是看了看她,见顾念璇向她微笑行礼,自己也别别扭扭笑了笑,回了个礼。
见她打量自己手里的花枝,顾念璇自然以为是她想要。
便伸手递给她。
谁知熙宁摇摇头,根本不接:“榴怀结满相思豆,这石榴花枝,是该当给心上人才对。”
顾念璇笑,可是熙宁却神色认真,看着她:“今日席间,旁人说姬大人的亲事,顾姐姐为何无动于衷?”
“我?”顾念璇不提防她这么问,一时哑口无言。
“我明明记得上回姬大人亲口跟圣上说他的婚事由顾姐姐说了算,顾姐姐不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虽然与姬大人不熟,与顾姐姐也不熟。”
熙宁扬着下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我昔日跟着母亲进宫也多次受过老太妃照拂,老太妃曾说,今生大愿就是希望顾姐姐能遇良人,如今良人出现,顾姐姐只却步不前,踯躅青春,这是为何?”
虽然知道她性子直接,但骤然被她步步逼问,顾念璇还是觉得招架不住。
她低头,想要组织下语句,毕竟身为京中最知礼仪典范的贵女,她能不动神色说出最合乎礼仪天衣无缝的辞令。
可是面对熙宁热烈的目光,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显得太假。
顾念璇一时语塞。
“顾姐姐知道么?”熙宁看她这样,笑了起来,“姬大人追查城里的凶杀案,揪出了幕后余孽,圣上要赏他一个国公爷的位置,可姬大人推辞,说要拿来换姐姐的安然无恙。”
“我?”顾念璇不解。
“是啊,顾姐姐不知道么?按照自古以来的孝顺之道,身为媳妇状告公婆,即使他们有错在先,做儿媳的也要受到惩罚。当初姐姐状告公婆,朝堂上那群老夫子争得唾沫星子乱飞,圣上最后也没有降罪,顾姐姐以为呢?”
“我……我以为是……”
顾念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她眸子震动,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她以为是圣上看在老太妃面子上。
“圣上三番五次向着国公府,可最后他们能落个降爵受叱,姐姐居然不明白,这背后是姬大人的手笔么?”
顾念璇瞪大眼睛。
随后心中五味杂陈。
国公的爵位……
姬祉墨心中最恨卢家,受封国公狠狠打脸卢家,只怕是他梦寐以求。
可他居然拿来跟圣上换了自己的安危。
甚至从未跟她提起过半分。
回忆起这些天两人遇见,说得也不过是闲话家常,从未提起过对自己有恩。
熙宁却像想起了什么,噗嗤一笑:“昔日我在宫里与顾姐姐交恶,是因为同样的年纪,顾姐姐如个小大人一般周到谨慎,衬托得我顽劣,我觉得你假道学,虚伪假意秀而不实。可等我长大明理了,才知顾姐姐当年小小年纪寄人篱下,全是不得已。”